京城的秋光一瞬,转眼就要入冬,夜里的微风已然带上了些许透骨的寒意。
太子东宫内,奢华的宫室如今却透出些许萧索的气息,久未归来的李承煜回到了熟悉的住所,心中却不自觉地泛起疏离与异样,相比于和慕云瑠在村中小窝,如此想来,愈发是显得此处空旷和寂寥,甚至隐隐生出了些厌恶之感。
李承煜恨不得现在就飞到慕云瑠身边,与她白日相伴,夜晚抵足而眠,可眼下的情势,这终究只是他的奢望和幻想而已——回京城是因为他有不得不做之事,这是他身为太子的责任,也是他偶尔想要逃避的宿命,这种隐匿的欲望在遇到慕云瑠之后更为强烈。
夜晚总是种种情愫翻涌之时,李承煜深深地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正堂,走进他不得不成为的身份中,李永恩等人早已里面等他。
他们此番回京,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的,幸而回京以来朝中文武多有支持,多方势力虽心怀鬼胎但却互相掣肘,这才相安无事——他回京之后最重要的思量便是尽可能地维持当前的多方均势,挑动他们之间相互消耗,为之后的行动留出时间,否则届时天下大乱,李氏的江山能否保住暂且不言,百姓又将是生活在水深火热的苦难之中。
“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甫一进来,李永嗯便迫不及待地开口,他和其他人一样,心中憋着口气,就等着回京之后将先前受到的折辱还诸彼身,就等殿下的命令了。
李承煜在回京的路上已经反复思虑过之后的动作,他预料到或许不会在京城久待,在离开之前,他确实要尽可能地布置个万全之策。
见太子迟迟没有发言,李永恩有点按捺不住,他率先开口,直指储位之事:
“殿下,二皇子那边已经动起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李永恩的话中带着点不屑与愤恨,他们安插在卫氏府中的眼线传来了消息,说是卫珩等人在收到他们即将返京的消息之后大失分寸,一改平日的稳重深沉,连不那么核心的眼线都能侦知,而之后没多久,宫里就有人找到卫皇后,二人多半是互通有无,进行了一番密谋的,宫里这几日就有传言说卫皇后近来对外声称身体不适,每日深居简出,也不知在做什么。
二皇子一党对皇位虎视眈眈,李永恩哪怕再是个莽夫也能看得一清二楚,自从太子的生母,先皇后王氏去世后,原先在朝中炙手可热的王家变得低调了很多,甚至有点游离于朝廷之外的意思,此次太子回宫,不得不在舆论支持上转向寻求王家的帮助,着实是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取得了进展,李永恩心里也清楚王家百年世家,家大业大,太子虽是他们家族未来的最大依仗,可眼下太子连能否即位都不好说,加之他们甚至太子终究是皇室之人,身上的政治属性要远远大于血脉羁绊,所以才选择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尽可能地不再参与到朝堂的争斗中……
相比之下,李承煜的心思则完全不在储位之争上面,原因无他,围绕皇位的争斗若是落得个覆巢之下无完卵的结果,那争得天下又如何呢?!朝中这些人只盯着眼前的利益,而忽视了民间潜藏的危机。
他看向李永恩,说道:“我们不需要有什么大动作,只需要维持当下的局势,适时而动就好,我不会在京城太久。”
意料之中的,李永恩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控制不住地惊叹道:“什么?这是为何?殿下,难道我们不是要留在京城,对他们……”
他之后的话还没说出口,李承煜便抬手制止了他,耐心地向他解释道:
“我知晓你在意储位一事,此事的确事关重大,但却不是眼下最要紧的,储位一事是眼下最不着急的,你想,我本该殒命于豫州地界,时日甚久,可对外宣称的却是我在南方修养,可见重新立储一事,他还心有迟疑。”
李永恩明显冷静下来,将太子的话听了进去,沉默地点点头。
李承煜接着说:“幸而我们的身份具有正统性,朝中明里暗里的支持者不少,只要我还在,他们还不敢明面上翻出多大的风浪来。”
李永恩点头,压低声音俯身过来说道:“话虽如此,可今上的意思呢?他对殿下可是...是...”
李承煜没再多言什么,着实是他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复杂的情绪,在事实面前他可以竭力保持理性,可他也终究是人,难以完全避免情绪的影响,皇帝是他的生父,亦是他的君上,他可以被爱、被猜忌,也会被逼到兄弟阋墙的地步,无论如何,他眼下还是无法直面纠缠的情感,不若将精力放在今后的局势和筹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