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希望只是场噩梦。
熟悉的府邸,遍地的血水,淹没了她的爹娘和那年幼的弟弟。
都怪她多管闲事,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是她该死……
佟惜雨颤抖地跪在地上,脱力地倒在那骇人的血腥雨水里,想要一起淹没了去……
“佟惜雨……”
低沉的一声叫喊,将佟惜雨从血水里拉起来,回到了天色大亮的厢房。
陌生的陈设,冷梅气息依旧充盈满室。
佟惜雨睁开眼,瞧见了自己救命恩人:
青丝玉冠,深眸薄唇,伟岸的身形裹着一身紫色官服,正立在床边静静看向她。
是冯砚修。
猛地起身,手臂却扯到了肩伤,她龇牙咧嘴地痛呼片刻,匆匆行礼:
“多谢冯相救命之恩。”
要倒不倒的身体被扶住,却迟迟等不到面前人的回复,正当佟惜雨忍不住要抬头时,被冯砚修拉起:
“举手之劳。”
尽管昨晚中了毒,醒来的佟惜雨还是能清晰记得她在马车上、浴池中都做了什么,此刻被冯砚修近距离触碰,还是没崩住红了耳朵。
莫不是她老树开花,开始想男人了?
男人有什么可想的?
普通男人的确没什么可想的,但如果是有权有势且长相标致的男人,的确可以想一想。
但……想起少时经历,对冯砚修还是不要肖想的好,她不想再被毒蛇咬一回。
被人服侍着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卷云衣袍,佟惜雨听从安排坐在食案旁用午膳,暗暗缓解自己的尴尬反应,又瞄了一眼主座上优雅用餐的人。
原还指望冯砚修能看在自己救命之恩上,赐个一官半职,这次被他救下算是扯平,佟惜雨的打算落了空。
用着桌面上玲珑精致的饭食,佟惜雨渐渐食不知味,又想起了正事。
怎么才能摆脱全铭强那厮?
也不知道昨天那个黑痣男如何了,万一跑了她还得防着。
想到这儿,佟惜雨又叹了口气。
“佟校书也帮了本相,有什么想要之物或欲求之事吗?”
一语惊人,佟惜雨诧异地望向冯砚修。
“比如,提拔个一官半职?”
腹中的蛔虫都没他会读心术,这下她已经算得上惊恐,松了手中夹菜的筷子,任肉丸掉回盘中滚了几滚。
难道昨夜她中毒后意识混沌,说了不该说的话?
即使说了,此时她也不能认。
沉默片刻,佟惜雨起身婉拒:“昨夜若非冯相庇护,下官早已身遇不测。下官没齿难忘,已别无所求。”
“昨夜……”
佟惜雨提心吊胆听着——
“昨夜本相替你审了酒楼的登徒子。他说这是吏部的全大人一手策划,逼李览通写了威胁信,指使他在酒楼给你下毒。我还听闻你曾在京城满条街追着他打过,因此而得罪了这位当时还落魄的全大人,所以这几年一直被处处欺压,是也不是?”
料到是全铭强跟她耐心耗尽想要斩草除根,却没想到冯砚修审查的事无巨细,佟惜雨难为情地点头称是。
“今日恰好有位御史递了份弹劾全大人行贿授官、以权谋私的折子,证据确凿,现在大理寺已去拿人,这位全大人以后不会再挡你的路。”
如此迅速?
佟惜雨暗惊,这姓全的有吏部尚书护着还能被处置得如此干脆,得是多大的官要整他。
心中莫名有了个大胆猜测,但是佟惜雨不敢细想,也不敢问。
冯砚修为了还她人情得罪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可是宁亲王的人,得罪吏部尚书就是得罪宁亲王。
她自认为自己没有这么大的脸。
虽然当年,佟惜雨为了帮冯砚修而得罪宁亲王,但她是自愿的,而且他当时也没领情。
少时明明有更好的方法,她可以做到既保护冯砚修又不得罪宁亲王,是她莽撞没有思虑周全,才致全家落难。
不过见冯砚修没有强求提拔,佟惜雨放了心。
之前她要求官职,也只不过想尽快摆脱全铭强。
如今,她得偿所愿,的确别无所求。
剩下的就看她自己了。
大考当前,没了全铭强的阻碍,以她自身的能力,若是运气好在考功评定中获得上等,便有机会晋升,远比丞相提拔要光明的多。
思及此,佟惜雨的神色明媚起来。
"既然佟校书无所求,用过午膳便可离开。本相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陪了。"
佟惜雨还没安心吃上两口,便听冯砚修来了这么一句,慌忙起身。
这在相府吃个饭,怎么这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