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新瀚的脸伤成那般模样,硬是一个人都没提。
祁子荣的身体太差,刚才在外面坐着打盹那一会儿还是着了凉,才动了几次氯筷子便断断续续地咳嗽起来。
孟秋云心疼地看着祁子荣,但到底也没有办法,只能开口让两个哑嬷嬷将先将他带下去请医师。
“且慢。”姜珏看着那两个低眉顺眼的溪鬼,抬手拦下。
孟秋云疑惑地看向他,姜珏抬手探了探祁子荣的脉象。
他神色微变,祁子荣身上这病不似一般的先天不足之症,倒像是胎毒。
片刻,姜珏收回把脉的手,神色不变,向上拱手。
“阿荣这身子骨在府中调养多年都没见起色,既然如此,儿子以为不必再拘在一处浪费时间。”
他的视线扫过周遭,孟秋云让下人都退了出去,除了祁子荣身边的两个溪鬼。
孟秋云见他踟蹰不言,宽慰道:“这两人都是我从母家寻来的哑奴,在这里也无妨的。”
姜珏脸上挂着笑:“非是儿子疑心重,只是这不可说者未必不可向外传信,儿以为,还是多防备一重才是。”
孟秋云垂眸思索,还未开口,却听见有人比她更快出声:“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人乃我阿兄亲手挑的人,难道我阿兄还能害自家外甥不成?”
“闭嘴,我说的都忘了?”孟秋云瞪他。
祁子荣依旧疑惑地看着这三个奇怪的大人,他在方才已被姜珏拉进了怀里,整个人被大氅裹着,暖洋洋地犯着困。
在这样的境况下,他打了个哈欠。
被孟秋云这么一警告,孟新瀚骤然想起眼前这个小辈并不是一般的小辈,一时哽住,悻悻地闭了嘴。
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姜珏能懂孟秋云的心中为何犹疑,只看孟新瀚的模样,也知道她母家关系应该不差,于是耐心解释道:“儿子不知这二人是舅舅亲信,只是以为如若是为了荣哥着想,不如多上些防备也好。”
“一时失言冒犯舅舅,儿子赔罪。”他的态度恭敬至极,任谁看了都挑不出错处。
便是刚才忽然蹦出来的孟新瀚都开始在心里反思自己。
祁子荣还在姜珏怀里睡得迷糊,最终孟秋云做出决定:“都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长幼四人。
姜珏不动声色,先是看过孟新瀚,确定这位没那么多脑子,也没那害人的心思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母亲在怀着荣哥儿时,可曾用过什么东西而导致身体不适?”
孟秋云听着他问的话,她的一颗心都挂在祁子荣身上,自然注意到了姜珏刚才把脉地动作。
她回忆起自己怀着祁子荣的时候,因为有身子的时候年纪已经大了,所以几乎日日都是不舒服的,因此也记不起有哪一刻是吃了什么,或者用了什么才不舒服。
她摇了摇头,转问道:“你的意思是?”
姜珏不言,只是继续等着。
孟新瀚听这话,原本又想发火,却思及姜珏的身份,硬生生地变了态度:“应该没有,我阿姊怀孕的时候,衣食住行都是我们娘家人管着的,那些个旁的什么人,都不能近我阿姊的身。”
孟秋云点了点头,她得子不易,为了能平安把这孩子生下来,里里外外是小心再小心,直到祁鸣已的姨娘众多,那段日子,连中馈都是交给家中的老太君的。
后面祁子荣平安降世,却是个一步三喘、弱风扶柳的,又操碎了她的心,直到前些年老太君驾鹤西去了才逐渐又拿回掌家权。
姜珏若有所思,却故意开口:“所以在当时跟母亲有所接触的人,只有孟家本家?”
果不其然,听他这语气,孟新瀚忍不住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他一说,姜珏状若恍然道:“实在是冒犯小舅了,外甥并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刚才把脉之时,外甥觉得阿荣的脉象并非只是一般先天不足所致。”
孟新瀚想要开口说他胡说八道,却看孟秋云听得认真。
“玦哥儿此言何意?”
姜珏把自己把脉把出来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出:“儿子才疏学浅,先前考学时粗读过几本医书,只觉得荣哥儿这脉象与一毒物入体的状况很像。”
他顿了片刻,说:“只不过儿子到底才疏学浅,至于到底是不是这样,还得请医师看了才能下定论。”
说着,他将怀里呼吸均匀的祁子荣放在小榻上。
“若母亲信得过我,还望能再请医师替荣哥儿看一看,只是不要府医。”
“最好连县里的医师也不要请。”
这状况着实突然,祁子荣羸弱之躯这么些年,病案上一直写的是先天体弱之症,怎么他一把脉全给推翻?
祁子玦是考了个状元没错,但也不能仗着这个,连医师的活都抢吧?
孟新瀚终于忍不住了,说道:“这话没有道理,祁府上的医师也是家里人亲自挑的,都是老人了,怎么你说不成就不成?”
“就算你是,你是丞相!那也不能这样胡说八道吧?”
姜珏看他,丝毫不避退:“小舅说的是,那便当做今日是我在胡说也罢,还请母亲恕罪。”
“你!”
他丝毫不争,更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尤其是孟新瀚这种在一开始就对人抱了偏见,在听到他进也是退也是的时候,尤其是没了头绪。
“好了,你也是三十几岁的人了,说话做事如此不稳重,像什么样子?”
孟秋云看向姜珏:“你所说的话,容我再考虑考虑。”
“是,儿子告退。”
姜珏并没指望她能一开始就相信,依言退下。
等到姜珏一走,孟新瀚便开口问道:“阿姊,你这个便宜儿子他到底是好的坏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