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羽临死前到底会把烟斗藏在哪里?她怎么可以带着这个天大的秘密就这样一言不发地死了?
眼前低垂的脑袋缓缓抬起,额头上的血蜿蜒流下,半边脸都是红,染血的眼皮掀起,瞳仁浸着一片幽幽的冷笑。
莹冷,锐利,像地狱里闪着鬼火的魂魄。
陆祈镜的嘴唇微张,声音细弱蚊蝇。
任丛霖不得不附下耳朵去听。
一大口腥热的血喷上他的脸,任丛霖脸上震惊的神色缓缓转阴,阴冷沉郁,黑得滴血。
“接着打。”
轻飘飘的身体被甩到地上,暴烈的拳头,凶猛的脚踢,恶狠狠的木棍,落在他身上,每一击都携着重力。几乎把他活活打死在这里。
陆祈镜咬牙死死按着喉咙里溢出的呜咽,闷哼里泄出几声痛苦的喘息。
滴米未进的身体招架不住潮水般的痛击,每一拳,都几乎要了他的命。
任丛霖抬手喊停了施暴,冷眼瞧着陆祈镜,突然俯身按上了他的眉心。
意料中的精神图景并未在他眼前展开,不管他如何把自己的精神力灌入他的眉心,都未能进入陆祈镜的精神图景。
任丛霖的脸色黑得像碳,眼底写满了浓浓的怒意。
他的精神图景呢?为什么他进不去?
地上的人像一条被刮鳞的鱼,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没能给出半点反应。
任丛霖气得眼球充血,暴力地扯起陆祈镜的衣领,掐着他的脖颈,怒吼道:“赶紧说!”
双指按住对方后颈的瞬间,倏然置身在一片花园里,皑皑的雪山耸立在眼前,静默巍峨。
到了这时候,任丛霖才发现他无意中竟然强行硬闯了进来。
他的精神图景竟然在后颈?!
任丛霖像一名破开大门入室抢劫的强盗,开始搜刮着陆祈镜精神殿堂里有关烟斗的记忆,搜刮他隐瞒的秘密,逼他交出一切。
陆祈镜突然激烈挣扎起来。
周围的人蜂拥上前,用力按住了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动弹不得,成了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精神图景大敞,他像被剥光了赤裸裸地丢在任丛霖面前,所有的隐私陡然暴露在外。
痛苦,屈辱,毫无尊严。
陆祈镜努力关闭自己的精神殿堂,精神力拼了命地推拒,想把他挤出去。
可他接受的精神疏导实在太少,毫无经验,每次都是被动着承受江稚羽的入侵。
没有人教他怎么建立自己的精神屏障,抵抗向导们越界的窥探欲。
也没有人教他怎么封闭自己的精神殿堂,避免记忆碎片外泄。
他只能徒劳地咬着牙,怨恨地盯着头顶上那张厌恶的脸,把他印刻在脑子里。
把此刻的痛苦和耻辱,深深地刻在脑海中。
任丛霖肆意践踏江稚羽为自己打造的花园,把花踩得稀巴烂。
他读取着自己的记忆,看到了自己在江稚羽面前的谨小慎微,小心翼翼。
看到了自己心思内敛却又渴求依恋,嘴硬却又希求得到她的关爱的矛盾情绪。
他看到了自己在江稚羽的羽翼下所表现出来的脆弱和依赖,也看到了被她三言两语就哄好的别扭和幼稚。
看到了自己对江稚羽讨好地摇尾巴,黏着她一步都不想分离。
那卑微的爱,那一步步在爱意里的自甘沉溺,那些尚未来得及对江稚羽展现出来的热烈和赤忱爱意,现在都成了任丛霖手里廉价的玩具,被他反复玩弄。
任丛霖对此嗤之以鼻。
嘲讽的声音刺耳,把陆祈镜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脚下,肆意碾磨。
他猩红着眼,死死盯着任丛霖。
他恨不得现在就毁了自己的精神图景,毁得干干净净。
任丛霖随意翻阅着他的记忆,只看到在江稚羽即将向他透露烟斗的藏匿地点时,他果断回绝的那一幕。
随后看到停云渡,也看到了他的父亲——陆武。
任丛霖认出了这名曾经窃取烟斗的手下,得知了陆祈镜就是陆武的孩子。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怒上加怒,滔天的恨意驱使他在精神图景里对陆祈镜展开了恶毒的报复,他调动精神力,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
雪山倾覆,鲜花折骨,满地狼藉。
试图阻挠的之一被扯去了一把鹰羽,哀叫着蜷缩成一团。
剧烈的疼痛刺激得陆祈镜几度昏迷,又被一盆冷水当头浇醒。意识被生生扯了回来,冷意沁进骨头里,他打了个寒战。
任丛霖手段用尽,终于没了招,气得起身狠狠踢了他的腹部一脚,眼看得不到什么结果,他在发泄一顿后带着人扬长离去。
房间里冷意侵袭,冻骨的冷气犹如绵密的冷针,一根根刺着陆祈镜的身体。
在痛苦与迷惘的混沌里,他操控着快要散架的身体,忍着疼痛,艰难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
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半点扶持的力,好不容易撑起上身,身上的痛楚漫天席卷,刺激得他一声低哼,“咚”一声倒地。
他伏在地上缓了很久,很久,才再度咬牙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挪到了床边。
离开旅店前,江稚羽还睡在这。
不久前,她还借着房间太冷的理由,每回睡觉时都把他搂得很紧。
江稚羽也死了……
他宁愿死的人是他,也不要是江稚羽。
可是现在,冷酷的事实就在眼前,他无法逃避。
陆祈镜崩溃了。
腥甜的血液一下从胸腔倒翻直上,从喉间剧烈喷出,把床单溅成了斑驳的红。
心脏像被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一面撕,一面用指甲抠着里面的肉,狠狠地掐着,手指深深地陷进心房,绞痛无比。
他忽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瘫坐在地,背靠着床,脑子里一片空白。
冰冷的寒气细密地渗进骨髓里。
身上痛得狠了,还止不住地发冷,冷得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他用仅剩的一点力气蜷缩成一团。
像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冷风中湿漉漉地发着抖。
像风中冷涩的枯叶,漂泊的孤舟。
凄清,冷寞。
好冷……江稚羽……我好冷……
你能不能回来……能不能回来抱抱我……
我好痛……浑身都好痛……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理理我……
我讨厌你……江稚羽……
为什么要让我活下去……为什么……你是个自私鬼……你只顾自己……
我讨厌你……江稚羽……你回来抱抱我……我就原谅你……
我求你……不要丢下我……我再也不讨厌你了……
我已经……没有家了。
现在我连你也没有了。
“嗨!小荆棘。”
“小↘荆↗棘~”
“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呀?”
“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睡觉?”
“斯国以——小荆棘!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为妾!”
“哦——我知道了!你是心甘情愿,其实你也很享受被我亲吧?是不是啊?小荆棘?”
“好吧!那我喜欢你!”
“哎呀呀,没关系,我理解你。姐如此魅力四射,爱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大鹰回来了,自由也回来了,你啊,要重获新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