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府。
柳沁跟黛玉说着家常话,
院子里时不时传来三个孩子的尖笑跑动的声音。
“这么说,再有半个月,你公公婆婆他们就回来了?”柳沁惊讶道。
黛玉点了点头:“是啊,前些日子不是丽妃又诞下了一位皇子嘛,圣上龙颜大悦,大赦了天下,我爹上了个奏本,把二舅舅也划到特赦里面了。”
柳沁:“可有官复原职?”
黛玉摇了摇头。
柳沁:“那他们回来怎么安置?是去外城葫芦巷那边?”
黛玉发愁道:“那只是一进的小院子,贾环如今又成亲有孩子了,里面住着三房他们一大家子,只怕安置不下舅舅和舅妈。”
“那也不能把人接到你们府上吧,就算义父不介意,只怕二老爷自己也不自在。”
听柳沁这么说,黛玉点头,“所以我跟宝玉商量着,再另买个小院安顿舅舅舅妈。”
柳沁给她出主意:“虽然我们知道二老爷住在你们府上会不自在,但一开始还是要开口邀请他们去府上住,等他们在府上住了两日,主动提出离开,你再提议给他们置办一套院子。”
黛玉略想了想就明白,这样做更周全,省得让舅舅觉得自己嫌弃他们,不愿让他们在自家住。
哇的一声,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柳沁和黛玉纷纷起身。
出了门一看,只见萱姐儿把茂哥儿压在了身下。云哥儿正弯腰拉妹妹起来。
“不许欺负弟弟!”柳沁快步走过去,把萱姐儿抱起来,又拉起茂哥儿。
“妹妹没有欺负弟弟。”云哥儿一本正经的在一旁替妹妹辩解。
萱姐儿被娘亲吼,委屈的撅着嘴,头上的小辫歪七扭八的。
止住哭声的茂哥儿,也抽抽搭搭的替萱姐儿说话:”叽叽没有欺负我。”
“都多大了,这舌头还捋不直呢。”黛玉一边蹲下给儿子擦泪一边无奈的说他。
“萱儿,你告诉娘,这是怎么回事?”柳沁矮下身子,跟小孩平视的问她。
萱儿立刻小嘴巴巴的说了起来。
原来是三个孩子玩竹蜻蜓,茂哥的飞到桂花树杈上去了,他的这个竹蜻蜓是爷爷亲手给他做的,他宝贵着呢,就伤心的站在树下掉金豆子。
还不等一边的下人哄呢,萱姐儿就跟个皮小子一样把自己的竹蜻蜓往怀里一揣,噌噌噌的爬上了树,惊的下人都不敢出声,怕吓着她掉下来。
结果萱姐儿一只手拿到竹蜻蜓后,转身想跟哥哥弟弟炫耀,另一只手没扒住,摔了下来,正好砸在了下面的茂哥儿身上。
柳沁听了虎着脸问她:“你可知道错了?”
一边的黛玉忙把萱姐儿抱过来,“萱姐儿也是好心,你就别凶她了。”
萱姐儿躲在黛玉怀里,点着小脑袋,用小奶音附和:“对呀!萱姐儿是好心,娘亲别凶我啦~”
柳沁戳了下她的大脑门,“人小鬼大!再让我看到你爬树,屁股给你打开花!”
“咱萱姐儿是怎么了,弟妹这么驯她?”关臹的继室许夫人挺着大肚子,扶着丫鬟走了进来。
这许夫人是四年前进门的,当初关臹要续弦,张家想把另一个庶女嫁过来,被关臹以府里已经有一个做姨娘的张家庶女(小福)为由拒绝了。
另娶了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庶女为妻。
许氏进门四年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倒是姨娘小福生下了一个儿子。
大房里这对妻妾关系本来就有些微妙,再加上关雪这个搅屎棍在中间挑拨,两个人顿时明争暗斗起来。
如今许氏再次有孕,一下子风头盖过了小福。
柳沁起身客气的笑了笑:“大嫂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听说你这来了客人,我娘家刚给我送了进贡的红茶,特意拿来请弟妹和客人尝尝。”
说着让丫鬟把东西呈上来。
柳沁让人接过来,笑着说:“大嫂客气了,你身子重,让小丫头跑腿就是了,哪里用亲自过来。”
许氏笑了笑,“我在屋里待的闷的慌,正想出来走走。”
本来黛玉是想告辞的,如今关家大太太过来了,少不得又回去陪着坐了会儿。
等黛玉领着茂哥儿回到家,却没见着宝玉,问屋里的丫鬟。
麝月回道:“二爷歇晌后,跟柳家二爷出去了,说在东市淘腾了一幅好字画,请二爷过去帮忙掌眼。”
柳二爷就是柳沁大伯家的二堂哥,在底料作坊里当管事,后来娶了英莲,两人孩子去年刚出生。
等黛玉换了一身家常衣服,刚在榻上坐好,只见宝玉兴冲冲的抱着一幅字画进来。
“妹妹,你快来看,我今个可淘到了好东西!”
说着拉起黛玉到书案前,把淘到的字画放在桌子上展开。
黛玉俯身仔细瞧了瞧,点头:“是不错。”
宝玉听了更加高兴了。
夫妻二人品鉴了一番字画,等下人过来说老爷回来了,要见茂哥,两人忙把茂哥收拾好,送到林如海那。
过了几日,被流放近五年的贾政带着王夫人回到了京城。
黛玉派的人早早在城外接应,等宝玉和黛玉接到信后,忙去大门口等着。
又派人去衙门跟父亲林如海说。
宝玉心里紧张,面上忐忑,黛玉拉住他的手悄悄安抚他。
宝玉握住黛玉的手,心里踏实了一点。
被奶娘抱在怀里的茂哥小眼睛尖的很,见父母牵手,闹着下来也要跟爹妈一起。
正在这时一辆青釉马车驶进了巷子。在门前停住。
等下人搀扶着年迈的贾政和王夫人下车后,宝玉上前跪地磕头,“不孝子给爹娘请安了。”
贾政用颤抖的手去摸宝玉的头顶,王夫人早忍不住俯身抱着宝玉大哭起来。
宝玉看着母亲花白的头发,抬头看父亲满脸的皱纹,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茂哥被母亲抱在怀里,见爹爹哭了,他小嘴巴一扯也跟着哭了起来。
贾政听到后,红着眼眶问:“这就是茂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