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云蓁抬眼:“只是一小会儿动静,那时我和半夏都不知是什么情况。”
“这谁能想到呢?”盛雩满脸不解,“昨晚军营里不是还要办宴会吗,怎么会突然打起来,莫不是北荣又来偷袭?”
商云蓁心下一顿,是了,那一场所谓庆祝叔父病愈的宴会不过是个幌子。
她看着盛雩,问道:“小月,你了解那位北荣国君赫连绪吗?”
听到赫连绪这个名字,盛雩的脸几乎是转瞬间便低沉了下来。
“我……宁愿一点都不了解他。”
可不管她多么不愿意,过去的经历都不会改变。
她的出生让母亲走向死亡,挑起战事的赫连氏一族都是罪人,可他们,尤其是赫连绪,竟还妄想以养育之名让她忘记仇恨,逼她回北荣那个吃人的地方。
眼见着盛雩的眼睛快要红了,商云蓁连忙伸手轻抚了抚她的背:“小月,我问你这个并非是想看你难过,只是你既了解他,应该知晓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对吗?”
盛雩一怔,不明白商云蓁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不过她还是点了点头。
“他最是小心眼,在我记忆里他奉行的就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那一套。”
“那便对了。”
商云蓁轻挑了挑眉,说:“之前我们为了救你和阿昀,专门趁赫连绪办宴会时偷袭,想来叔父正是摸清了赫连绪这个脾气,拿办宴会刺激赫连绪,引他主动开战。”
盛雩听得心惊:“商将军可有把握能打赢?”
商云蓁也了解商不悔,若没有七.八成的把握,他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引北荣军上钩,或许这段时日飞虎军内部已经商量出了应对的战策。
不过这些只是她暂时的猜测,没办法同盛雩说。
她只道:“眼下大乾兵力粮草充足,若能耗上几日,我们的胜算或许会更大些。”
北荣兵马现在比不上大乾,但他们手里还有特制的兵器,且还不知是否留有后手,谁胜谁负无法有定论。
“姐姐,若北荣输了,会如何?”
商云蓁默了默,这个问题她曾经也问过爹爹,后来也问过叔父。
“过去大乾与北荣只有停战议和,约定几年内彼此不会犯境,可北荣次次毁约,若今次他们输了,只有一条路可走。”
“签下降书,向大乾称臣。”
这是当初爹爹和叔父都说过的话。
北荣扰大乾边境多年,早已无信誉可言,唯有让他们俯首称臣,这世上才会少些像半夏和盛雩这样,亲人都被残害的普通百姓。
中午饭桌上,几个人不可避免又提起了当下的战况,盛雩也问了萧昀同样的问题,而他的回答和商云蓁如出一辙。
之后几日,玉山镇内十分安静,街上才摆出来没几日的小摊一个个又重新收了回去,路边的铺子大都屋门紧闭,唯有几家铺面小的时不时会将门打开,但这些人也不是为了做买卖,多是探头出来瞧瞧外面的情况。
客栈白日也是闭着门,除了商云蓁四人之外,就只剩客栈二楼某间房的住客。
很快,九月已过去三日。
这天,商云蓁照例给萧昀按完腿,正打算推着他去马棚看一眼霜栗,院子外却意外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池空,你怎么在这里?”
商云蓁停下脚步,第一反应就是往池空身后看了眼,按照过往经历,此时某个人应该就在附近。
池空察觉到商云蓁的打量,连忙回道:“太……”
太子妃三个字刚要说出口,轮椅上的萧昀便投来了一道不轻不重的目光,他一顿,连忙改口:“商姑娘,大公子,属下是专门来给监军大人传话的。”
明明萧昀的眼神很温和平静,但当着他的面,太子妃那三个字池空还是没敢直接说出口。
商云蓁并未注意到他话里的磕绊,只问道:“可是战事有了新进展?”
池空点点头,把这几日边境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那晚大乾军中设宴,如商不悔所预料的一样,赫连绪果然带兵前来。
不过赫连绪也没有蠢到为了泄愤报复而毫无防备,他们提前派出探子绕过大乾巡防最严密的弥水河上游,想要确认宴会是否真的存在。
宴会自然是真的,虽说只是个引北荣军入局的幌子,但宴会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
所以北荣探子潜入时,正好就瞧见了商不悔正在和自己的副将们开怀畅饮。
很快,探子将情报送回,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北荣军便分了三路攻进大乾。
赫连绪以为此番突袭必能将飞虎军拿下,可谁料主军刚过弥水河,密密麻麻的箭雨便朝着他们而来。
突袭制胜的关键就在出其不意,在对方还未有防备时争取优势,可这般阵仗的万箭齐发,怎么可能是没有防备?!
赫连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骗,然而大军已过分界河,再想退回也得看大乾将士同不同意。
此战足足打了三天两夜,最后商不悔带着飞虎军中最精锐的一千人,从四面围困赫连绪,直至将他活捉。
北荣国君被俘意味着北荣彻底战败。
当池空说完最后一句,商云蓁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一旁萧昀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告诉她,她没有听错,北荣败了,北境不会再有战事。
这个结局她爹爹期盼了二十多年,直到死也未能亲眼看见,如今她总算替他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