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傅叔源难得回到岑家。
将近半年未见,两人之间不觉疏远了许多。闷闷地待了一会儿,岑肃羽说:“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去我房里下会儿棋吧。”
下棋的时候,随意聊着天,慢慢又熟络起来。岑肃羽讲了些学堂里的事儿,问傅叔源武馆可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儿。傅叔源将这半年的事儿娓娓道来。
他从前在戏班子的时候有过基本功,饶是如此,练功的时候也疼得不得了,好几次他都想放弃,想想还是忍下来了。武馆里的师兄弟,跟岑家的孩子一样,有好有坏,慢慢地,也相处得融洽了。
只是娄荣义,后来也辍学去了武馆,仗着出身好,连同其他人明里暗里排挤他。师兄弟多是穷苦人家出身,纵有不满,顾忌着娄荣义的身份,也不敢当面反对,娄荣义更加肆无忌惮,由言语上讽刺打压,演变成了打架。
傅叔源身单力薄,不免吃了些亏,吃了亏也一点不服软,于是又挨了几次打。
师傅发现了,却也跟没发现一样,置之不理。
傅叔源第一次想跑,想离开这里,闯荡江湖,终于还是忍住了,回来跟傅姨娘说了在武馆受欺负的事儿。傅姨娘找了岑大人说,岑大人找了师傅,师傅这才收拾了娄荣义一伙人。
从那以后,便没什么风波了。
他讲得云淡风轻,但是岑肃羽想想也知道这里面有多难,叹了一口气:“你姐姐在这里,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被别人欺负,我们肯定会第一时间支持你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她看了傅叔源一会儿,说:“家里只有大哥和岑重兴两个男孩子,以后能不能有出息还未可知。为了将来考虑,爹爹肯定愿意拉你一把,这样万一你以后有出息了,才能同样拉他一把。都是利益交换,你找我们帮助的时候没必要不好意思。”
傅叔源笑道:“你现在是真的长大了。”
岑肃羽说:“姨娘说明年不让我去学堂读书,让我在家里跟着二姐姐管家。我就想了想家里的事情,慢慢琢磨出这些道理。我琢磨得还挺对的,对吧?”
说话间,裴姨娘挑开帘子:“你们两个钻屋里干嘛?外面太阳那么好,把棋盘搬出来,一边晒太阳一边下棋。”
岑肃羽说:“外面有风,还是屋里暖和。”
裴姨娘道:“风早停了。你前几日不是还嚷嚷着没太阳嘛,难得今日太阳这么好,还窝屋里做什么?快出来!”
岑肃羽说:“下完这盘棋就出去。”
裴姨娘放下帘子,把窗户打开:“屋里好几天没通风儿,一股怪味儿,我打开窗通通风,你们可别关。”
岑肃羽笑了笑:“您放心吧,我们不会关的。”
傅叔源低声问她:“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岑肃羽说:“为了防我,怕我输了棋拿棋盘打你的时候,没人看见。”
傅叔源嗔她一眼:“胡说八道!”
年后的省试,岑博知再次落第,岑父花钱在衙门里给他谋了一桩差事,又换了一座大宅子,风风光光地把岑博知的婚礼办了。新宅子比旧宅子多了几间屋子,岑瑶华便从裴姨娘院子里搬了出去,单独住潋滟斋。裴姨娘还又给她添了个新的丫环,叫做梅香。
新嫂嫂才貌双全,深得周氏喜欢。裴姨娘估计,过不了几年她们婆媳俩便会联手把管家的权力拿回去,趁着岑瑶华还未出嫁,连忙把岑肃羽推出去学着管家。
为防她们姐妹出矛盾,裴姨娘特意将岑瑶华和她叫到一块儿,嘱咐岑瑶华要好好教岑肃羽,又嘱咐岑肃羽要好好地学。二人答应得很好,等出了门,岑瑶华手搭在额头,一望天上的太阳,说:“这会儿时间尚早,你先去歇着,有什么事儿我自会派人叫你。”岑肃羽便回了房间里看书。
裴姨娘泡上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见岑肃羽回房间,不解道:“不是让你跟着你姐姐学管家吗?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忘了什么东西?”
岑肃羽说:“她说让我先回来歇着,有什么事儿她自会派人叫我。”
裴姨娘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由她去了。
这么一连闲了三天,岑瑶华始终没叫她,岑肃羽也回过味来,给裴姨娘泡了一杯茶:“二姐还没找我,我得自己去找她吧。”
裴姨娘说:“她不找你,那你只能去找她了。”又嘱咐她道,“你姐姐管家后,娇纵了许多,你要学着忍耐,别轻易和她起冲突。”
岑肃羽和丫环竹喧到潋滟斋,还没见到岑瑶华,岑瑶华的贴身丫环兰秀便说:“姑娘怎么过来了?我们家姑娘昨儿夜里忙着算账,夜深了才睡,早上跟母亲请过安,又睡了,如今还没醒呢。姑娘且到我房里等一会儿吧。”
兰秀泡了茶送过来,不曾开盖,便闻得一阵幽香。岑肃羽不免看了兰秀一眼,并未说什么,只让竹喧回房里拿本书,她看了半个时辰书,兰秀方笑盈盈地过来:“姑娘久等了,我们家姑娘醒了,请姑娘过去伺候洗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