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和竹喧清点完库房到后半夜，回屋睡觉时，裴姨娘房间的灯还亮着，里面隐隐约约传出说话的声音。岑肃羽索性过去汇报核查的情况，着火的是西厢房，由于火扑灭得及时，损失不大，《洛阳春色图》还在，岑肃羽也拿了过来，连同库房的钥匙一块儿递了回去。

岑父接过《洛阳春色图》，将库房钥匙留给岑肃羽：“以后库房的钥匙便交给你管，我也对华儿说了，让她将府里的账本和亲戚来往的礼单也全数交给你，接下来这几日要辛苦你对一下账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不用去你母亲那里请安了。”

睡醒时，太阳已经光辉灿烂地照着了人世间了。

竹喧早起床了，在门口坐着绣花，听岑肃羽喊了一声，她便进来，伺候岑肃羽穿衣洗漱：“二姑娘一早来了，在姨娘的屋子里有一会儿了。姑娘要不要先让二姑娘进来。”

岑肃羽说：“请吧。”

竹喧往门外走，正碰着岑瑶华掀开帘子，冲到岑肃羽面前，二话没说直接扇了她一巴掌。

岑肃羽虽不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也没挨过巴掌，此刻只知道下意识捂着发烫的脸，茫然地看着岑瑶华。

竹喧冲上去，对岑瑶华说：“二姑娘失心疯了吗？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打我们家姑娘？我跟姨娘说去！”

“别去！”岑肃羽喊住她，冷眼看着岑瑶华，“昨日的事情，你要怎么样的处理结果？把兰秀送去见官吗？你送兰秀去死，你猜她会不会把你供出来。如果她没有把你供出来，那你不但失去了一个忠仆，还失去了底下所有人的忠心，包括将来陪你嫁去兖州的梅香。如果她把你供了出来，难保衙门的人不会传出来，到时候外面的人不但觉得你心狠手辣，还会觉得父亲和我们一家都是帮凶。若再被有心人传到兖州，你猜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保住兰秀，未尝不是保住了你自己！”

岑瑶华无可辩驳，在原地站了半晌，只道：“说得好像只是对我好一样，你不也从中捞到了好处。”

岑肃羽笑道：“我承认，我确实捞到好处了。那我问你，你想让我捞到好处，还是想让母亲和嫂嫂捞到好处？你说是姨娘喊你过去的，料定了姨娘不会反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让父亲觉得此事是你和姨娘联手做的？他不信任姨娘，我再不开口，今日管家的只会是母亲、大哥和嫂嫂一家，这种结果对你会有好处吗？”

岑瑶华看着岑肃羽：“你跟她们有什么区别？你根本就没有拿我当一家人，你若真的拿我当一家人，愿意替我遮掩，我昨晚绝不会做那样的蠢事儿！”

岑肃羽说：“怨我不如怨你自己，你若不做这种事，何必怕我？”

岑瑶华又想冲上去打她，岑肃羽握着她扬起的手腕，推开她：“二姐，你回去好好想想我和姨娘将来的路，你是聪明人，我相信很快会想明白的。”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岑肃羽脸颊留下了一个五指印，见不得人。午饭的时候，推说身体不舒服没出现在花厅，而是让竹喧把午饭端进房里。

母亲见她不在，不满道：“昨儿才管家，今儿就骄纵，连午饭也不过来吃了，明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裴姨娘说：“今儿一早被华儿扇了一巴掌，戴着面纱去账房算账去了，我刚才去看的时候脸还红着，不好见人，索性让她不要过来了。”

母亲打量着岑瑶华：“这件事儿是你父亲做的决定，你有什么不满，去找你父亲去，欺负你妹妹算什么本事！”

岑瑶华又被罚钱，又被罚照顾丫环，已经觉得委屈了。听母亲一句训斥，眼眶立马红了。忍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眼泪，放下碗筷要出门。

母亲说：“自己做了错事儿，还不许别人说了？”

裴姨娘也拉她回来：“吃饭有吃饭的规矩，哪有小辈一不高兴就摔筷子摔碗走人的？婆家可不比娘家，你嫁得又远，若还是这个性子，少不得要受委屈。”

母亲：“她都这么大了，你现在才教她规矩，以前做什么去了？”

岑父拿筷子敲敲碗沿：“食不言，寝不语。”

用过午饭，傅姨娘到账房，岑肃羽正低头算往日的账本，带着月白色的面纱，看不出脸上是否还是红红的。傅姨娘问：“还疼吗？”

岑肃羽说：“不太疼了。”

竹喧连忙泡了茶送过来，傅姨娘接过茶，对岑肃羽说：“华儿虽然比你大两岁，却不如你懂事。”又说岑肃羽，“不过，女孩子家也不能太懂事，太懂事会被欺负的。她打你，你就该当场打回去，什么都不做，人家会觉得你软弱，以后欺负你欺负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