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买了一张旧床,暂时让这对母女跟自己睡在一块儿。
周婶包揽了家里的大小事务,不让房东太太动一点手,房东太太干活习惯了,突然闲下来,还有点不习惯,跟周婶说:“周姐姐,有什么需要你做的活,我会喊你的,你不用跟我抢。我跟你一样,也是干活干习惯了的人,这猛一闲下来,还真不适应,一不适应,什么毛病都找上身了。”
周婶说:“我不是跟你抢,我这心里头难受,干点活还好受些。”说着便是要流泪的样子。
房东太太拍拍周婶的后背:“她是个好心人,跟着她,你不会受苦的。”这话说得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以前岑肃羽确实是好,温温柔柔,这两天跟变了个人似的,处处掐尖要强,似乎生怕别人欺负了她。
周婶勉强笑了笑:“我也看她不错,比赌场那些人好多了。可是她这里并不需要人,早晚会把我送走的。她舅舅是人牙子……”
“她舅舅是人牙子!”房东太太的声音大到在门外都听得清。
“她自己跟我们说的,说她舅舅是人牙子,专管大户人家买人卖人的事情,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好好的姑娘家,怎么跟人牙子有牵扯呢。”
“要不是她说,我也没想到。这年头,有钱人净干些昧良心的事儿。”
周婶顿了顿,想到如果不是岑肃羽,她现在落到赌场那帮人手里,才是真的生不如死。房东太太也想起这事儿:“她人还是不错的,应该不会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儿。”
“但愿如此吧。”周婶心里闷,看着跟绿姑开开心心说话的蜻蜓,眼一红,捂着脸快步回到房间。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房东太太生了恻隐之心,望着大门口,心想:“她又没交代我把周姐姐和她女儿看死,万一她们跑了,跟我应该也没关系。”再一想,“我跟周姐姐才认识几天呀,她又不曾给过我钱,没必要为了没钱的把有钱的给得罪了。”心又硬下来。
周婶和蜻蜓跟岑肃羽同住了半个多月,见岑肃羽还没有把她们送出去的意思,忍不住问:“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岑肃羽说:“我还没想好呢。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
周婶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全看您的意思。”
岑肃羽耸肩:“我现在没什么意思。不过,我得提醒你一点,跟你从前的丈夫保持距离。我听人家说,他拿着剩余的钱又去赌了,万一又输了个干净,过来找你借钱,你可别心软,更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婶听出话里的意思,脸微微一红:“不会的,我有分寸。”
明晃晃的刀子,人人都能分辨出来,可要是裹了蜜糖的砒霜呢?岑肃羽对此持怀疑态度。
秋老虎还是很厉害的,岑肃羽不住地摇着扇子,还是出了一身的汗。直到傍晚,太阳快下山,才有凉风过来,吹得人心头也凉凉的,舒服极了。她满足地放下扇子,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凉爽,耳边又响起熟悉的马蹄声。
她睁开眼,孙家那位病弱的公子一袭蓝衣从马车上下来,朝自家的药铺走去,迈上最后一道台阶时,忍不住回头看了岑肃羽一眼。岑肃羽将折扇虚撑在额头上,闭目假寐,把脸挡得严严实实。
待放下扇子时,药铺前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孙家的马车往这里一停,她心里就闷闷的,好像祝风起随时会从马车上跳下来,把她五花大绑带回京城。
回过神时,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妇人直勾勾地盯着她。岑肃羽不喜欢她身上油滑的气质,立刻绷着脸,低头翻着桌上的书。那妇人笑了笑,在她面前坐下,拿出一封信让岑肃羽跟她讲讲信里都说了什么。
岑肃羽扫过前几行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妇人:“这封信是有人写给你的吗?”
那妇人道:“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女儿的。”
岑肃羽欲言又止,看完里面的内容后,将信折好塞进信封,推到那妇人面前:“这封信我不会读,你找别人吧。”
那妇人又推回去:“就是别人不会读,我才来找你的,怎么你也不会读?”她突然反应过来,“是不是里面的内容见不得人?”
岑肃羽思量片刻,说:“信里没什么要紧事儿,我读与不读关系都不大,你还能省一笔钱,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