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岑肃羽第一时间想到石头筑外面跟孙曜卿颇为相似的白衣身影。
如果孙曜卿真的拖着虚弱的身体,跨越千里,从颍州来到京城寻她——虽然不知道孙曜卿如何知道她人在京城——她一定不能辜负孙曜卿。
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祝风起的问题。祝风起叹一口气:“我早猜到答案是什么,只是不死心。走吧,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庵门早已关闭,岑肃羽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修真打着哈欠过来开门,看看岑肃羽,又看看不远处的轿子和仆人,不满道:“你把庵里当什么,客栈吗?”
岑肃羽不语。
修真摆摆手,让她进来:“你若还想做尼姑,别一直跟外面的人来往;若不想做,趁早留了头发出去,这么犹犹豫豫的,招人不待见。师傅送你出去后,一个晚上脸色都不好看,我估计她明天肯定要罚你,你做好心理准备。”
本来是个受待见的关系户,因为给祝风起过生日,一夜之间变成不受待见的关系户,岑肃羽心里闷闷的。再想到出门一趟可能看到类似孙曜卿的身影,阴霾一扫而空:“是我做错了事情,师傅愿意罚就罚吧,我认罚。”
冰天雪地里,连着两天洗衣服,岑肃羽一点也不“认罚”了,满肚子怨愤——就不该告诉师傅自己最不喜欢洗衣服!早知道当初编个别的理由了,比如说不喜欢做饭,在厨房里炒菜至少不会冻得双手冰凉。
好不容易洗完衣服,岑肃羽抱着洗衣盆回到庵里,看到门口停着一顶陌生的轿子,几个丫环小厮沉默地站着。
客房门没有落锁,想必有贵客在里面。岑肃羽挂好衣服后,揉着双手找到正在择菜的修真:“什么人来了?我看架势可不小。”
“好像是找我们去做法事的,具体什么事儿,我也不大清楚。”
不多时,师傅走到厨房这边:“快些做饭,快些吃,吃完了把东西收拾一下,晚上要出去做法事。我给你们留了这么多时间,你们到了以后可别一会儿说这东西忘带了,一会儿说那个东西忘带了,听到了吗?”
众尼都道:“听到了。”
修圆问:“师傅,我们这次要出去多久?”
师傅道:“四十九天。这次的法事要日夜不停,所以今天晚上可能有一部分人要辛苦一点,具体是谁,要看你们的表现。”扭头看着岑肃羽,“修慧,你跟我过来,我有话要单独对你说。”
岑肃羽反应片刻,意识到师傅在喊自己,连忙跟上去,走到师傅的卧室前。师傅走进卧室,片刻后,带着一本《地藏经》回来:“其他的经文你已经学过了,这本还没来得及教你。我知道你是识字的,熟悉一下这本经文,不懂的地方我有批注,尽快背下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背一本书,那很有挑战性了。岑肃羽花了一个时辰通读了一遍,大约明白意思,又通读了两遍,再一品一品地细读,到快出发时,已经记得七七八八。
傍晚时分,师傅锁了庵门,穿着袈裟,带着庵里的尼姑一路走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
一位婆子过来开门:“师傅请进,斋饭已经备好了,佛堂也已经收拾好了。”
用过饭,她们被带到佛堂,点上佛香,盘腿而坐,敲木鱼诵经。
其他师姐都会《地藏经》,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唯独岑肃羽,低着头一面敲木鱼,一面念着书里的内容,念完一页,还要腾出手来翻书。引她们进门的婆子嘴上没说什么,眼里却带着轻微的鄙夷,觉得她资历浅、没本事。
念到夜里,师傅安排几位尼姑回去休息,岑肃羽和修真不在其中,两人哀怨地对视一眼,继续念经。三更时分,岑肃羽实在困得不行,念上三两句便要打盹,修真的头也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师傅显然也有些熬不住,面露苦色。
趁着众人打瞌睡,岑肃羽悄悄出了佛堂,去茅房。夜静悄悄的,一点动静也没有,岑肃羽越走心里越发毛,回到佛堂拉着修真一块儿。师傅虽有不满,到底没说什么,只道:“别在外面偷懒,早些回来。”
从茅房回到佛堂的路上,修真问:“你知道我们诵《地藏经》是为什么事儿吗?”
岑肃羽摇摇头。
修真说:“这是修圆告诉我的,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这家死了人,需要我们超度。”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