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肃羽冷哼一声：“一来，我没那个本事。二来，傅叔源胸怀大志，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即便我有能力给他安排，他也不会接受的。傅叔源是傅姨娘的亲弟弟，难道她还不了解傅叔源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若真有本事，也该先安排安排你大哥，再不济还有岑恒志呢，这可都是亲的，傅叔源还得往后排。”

岑肃羽先是想要反驳，旋即有了新思路，顺着姨娘的话：“是呀。对了，姨娘你不是觉得祝风起人还不错嘛，不如你跟祝风起提一提这件事儿，看祝风起怎么说。”

“我？我才不提呢，要提也是你爹提。”

“我爹他怕被人捏了把柄，不敢提，只能你提。你要是不提，这事儿就没戏。你试试嘛，祝风起人挺好的，说不定会答应呢。”

她越怂恿姨娘，姨娘便越知道里面有鬼，翻了个身，背对着岑肃羽：“你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你脑子里想什么，我清楚得很！”又翻了个身，哀怨道，“我这么千里迢迢来找你，你就把我往火坑里推，良心过得去吗？几年不见，怎么变得这么坏了，良心都被狗啃了！”

岑肃羽笑道：“你说祝风起是个好人，那你就去试试嘛，试试又不会怎么样咯。”

顿了顿，又说：好与坏，也不是说见几面就能知道的，得碰上事儿才行。祝风起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上你提什么要求他都不会答应的。我刚开始就这么跟你讲，你不一定信，去试试就知道了。不过也说不定，万一祝风起人真的很好，答应了，那我们还白占一便宜呢，也不亏。”

姨娘气得咬牙切齿：“净讲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你爹的面子是面子，我的面子就不是面子了？哼，不跟你讲话了，平白惹得我一肚子气。”

祝风起特意请了几天假，说要陪姨娘去京城的一所大寺庙拜一拜。岑肃羽若还是尼姑模样，实在是扎眼，于是送来一顶假发、一顶挂着红纱的帏帽——跟从前送的那个颇为相似，只是金线绣的图案变成了孔雀，让岑肃羽从中择其一。

岑肃羽穿着旧日的鹅黄衣服，戴着帽子和姨娘、祝风起一块儿坐上马车。姨娘坐在正中间，祝风起和岑肃羽坐在两边，岑肃羽挑起帘子，隔着红纱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群，既想要见到孙曜卿，又害怕见到孙曜卿，紧接着想起孙曜卿欠房东太太的房钱还没有还。

都怪祝风起！岑肃羽摔下帘子，深吸一口气，问祝风起：“傅叔源搬到什么地方，你可打听到了？”

祝风起看姨娘一眼，垂首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呢，等问到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岑肃羽食指缠着红纱：“你从来就不拿我的事儿当正事儿，总是这么慢悠悠的，问个住处能有多难，这会儿派人去一趟，晚上不就得到消息了吗？这么费劲儿！”

祝风起撩开帘子，刚要交代侍从去永安王府，还没开口，岑肃羽便说：“算了，已经耽误了，也不急在这一时。”

祝风起思忖片刻，放下帘子，语气温温柔柔：“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对劲，明明是揭祝风起的短，怎么给他这么一说，这么像打情骂俏？岑肃羽不再理他，闭目养神。良久，问：“还远吗？不远的话，下去走两步吧，我走路走惯了，不想坐轿子。”

岑肃羽前脚下车，祝风起后脚也跟了下去，和她交头接耳说着话，没说两句，岑肃羽皱着眉头走开几步，看着马车里的姨娘。

姨娘不愿意走路，命马车慢慢地走，跟在岑肃羽和祝风起身后。

岑肃羽有意寻找孙曜卿，在街道上东张西望，祝风起替她留意着来往的人群，若碰到跟岑肃羽一样走路不长眼的，不动声色地伸手挡开。无意间碰到岑肃羽的腰，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岑肃羽已经跳出去老远，不满道：“你故意的！”

“你的意思是，我当着母亲的面对你动手动脚？我还没那么不要脸。”祝风起抓着岑肃羽的袖子将他拉回来，“走路当心点，不然会被撞的，万一帽子再撞掉下来，给人家看到你没头发……”

岑肃羽说：“没头发怎么了？我乐意。”脚向前踢了踢裙摆，“这裙子真烦人，拖泥带水的，害我走路都不方便了。”

祝风起看着她的裙子，笑了笑：“好看的裙子都是这样的。”目光转向岑肃羽脸上，隔着红纱虽然看不分明，但毋庸置疑是美的，“今天难得出来一趟，又是陪母亲，且忍一忍吧，一会儿就到了。”

岑肃羽回头看姨娘，生怕姨娘看到他们嬉笑打骂以为他们关系很好，这一回头，意外发现马车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串尾巴。

她看向祝风起，祝风起说：“最近在朝堂有点扎眼，不得不防备着。”

岑肃羽怀疑道：“你不会拿我们当诱饵吧？”

祝风起连忙摇头：“我巴不得今日顺顺利利，什么事情都不发生。若真出了事儿，母亲一定觉得这里危险，要带你回去，那我可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又要怎么实施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得防备着点。”

这寺庙香火不比城外的枫林观差，两旁摆着许多小摊，卖香烛的、卖热乎乎的小吃的、测字算命的、耍把戏的，中间游人如织。

姨娘从轿子里下来，四下望了望：“京城果然热闹，这么多人。”指着其中一个测字算命的，对岑肃羽说,“羽儿，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还有人给你算过命呢，算得还挺准。”

祝风起颇为好奇：“哦，那人算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