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于睡眠中,不再是清风霁月的光景模样,而是压抑至极的氛围,偏生梦境中,所有的嘶吼都在喉腔内生生窒息住。
叶清感觉自己站立在陌生的高大的黄土筑成的府楼上,登台眺望,还有高大的宫城内外有人群攒动,周围热闹得耳朵轰轰作响。
身着绸缎或布衣的百姓或过路商人,都好奇地拥挤在一处刑台下。
台下还停着商人的几匹高大的骆驼,骆峰上坐着高大威猛的男人,骆驼旁有仆人牵着缰绳,驻足观望。
有的骆峰上则是坐着异域美佳人,带着朦胧的薄纱,只露出双柔媚的眼睛,望着刑台,又时不时娇柔地望着其他过路人。
街巷两道还有摆摊商贩,高声喊价,合着悠扬的不知何处的笛声。
城墙外头是黄沙漫天,在几近看不见景色的城墙外,驼铃的声音渐传渐远,悠扬断肠。
本是繁华盛世的模样,却让叶清有种无法言说的难受,似乎紧紧扼制着她的血脉。
这些人越是闹腾,她的心越感荒凉。
最后,她终于找到了原因。
人群最为拥挤的地方,是刑台。
现在被人群围堵拥挤着,刑台四周压根没有空隙,刑台上只跪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低着头,看不见容貌与神色。
执行此次刑法的官员,说着叶清压根听不懂的吐火罗语。
虽听不懂,可是语气充满着质问责骂,是愤恨不平,是轻蔑冷漠。
台下的人也都起哄,声音粗吼着,声声质骂。
热闹烘托出了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也是在这样的辱骂下,那女犯人终是慢慢抬起了头。
在凌乱的头发中,她轻盈却难掩沧桑的眼,慢慢地抬起,落到了楼台上的叶清身上,随后她的目光慢慢旁移,直勾勾地看着右侧远处。
长久的凝视,最后她的嘴角露出了无悔的笑容。
莫大的悲伤如同海水般,一瞬间漫过叶清的心肺。
她难受到痛哭流涕,伸手就要阻拦他们的辱骂。
却蓦地发现与那些人,与女犯人,与刑台,隔着遥远的距离。
刽子手已准备了粗糙结实的绳套,在众人一片叫好声中,押解着女犯人,将她的脖子直直地套进绳结中。
动作一气呵成。
叶清在这一瞬间只觉得与他们隔着十万八千的距离,偏又能将他们的神色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已直面死亡的女犯人,已认命地闭上了眼,用着吐火罗语大声地说出最后的遗言。
声嘶力竭,坚毅不悔。
……
胸口被极度窒息着,更难受的是心里头酸涩苦楚的感觉,让叶清好像已沉溺在无边无际的黑海中。
无助又深深恐惧压抑。
她从梦境中惊醒,睁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重重地喘着气。
等到终于缓过了神,她才慢慢地起身,打开了灯,颓废地捋着头发缓解心烦意乱,最后索性将脸埋进手心,试图逃避现实。
随后又从床头柜拿了手机,看着手机里头的通讯录,手指轻滑,一连串的备注名,一一闪过叶清的眼前。
她只是漫无目的地看着通讯录里的人,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犹豫了好久,她终于把电话打给了最想诉诸心事的人。
电话铃声响了五秒,那头就接听了。
“喂?”
“你还没睡?”叶清从床上起来,去了客厅。
电话那头的何雯,一下子就炸了:“我要是睡了,还能接到你的电话?”
“我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打给你了。”叶清悻悻说着,已坐到了沙发上。
右手拿着手机压在耳边,另一只手正在到处摩挲着,从柜子里取了在新疆买来的罗布麻茶。
她随手捏了把茶叶,放进玻璃杯里,又倒了沸水,静静任由它泡开。
“身体不舒服吗,还是发生切莫事情了,难得见你大半夜的打电话过来。”
叶清很少在大半夜会打电话给何雯。
尤其因为这深夜的氛围,会让何雯的想法向着悲观蔓延去。
“做了梦,挺难受的,醒来就想找人谈谈话。”
叶清观察着茶叶在水中翻腾着,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在一个压根不认识的地方,看到有个女人正要被处死,很多人都在辱骂她,但是她露出无悔的笑容,从容赴死。”
何雯不以为然:“梦里的事都是假的,再说你一个旁观者,别整的那么苦大情深的样子,说白了就是镜花水月而已。”
何雯说的不无道理,但叶清还是控制不住地,将手落在自己的心口处,心脏还在烈烈跳动着。
“但是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做过的最真实也最无助的梦。”叶清说:“醒来的时候,难受到差点窒息,只想哭的感觉。”
“估计是最近太累,有了心事。”何雯开解她:“别多想,晚上本来就沉静黑暗,正好是人心最脆弱的时刻,大概就是这样,才会因为一个梦,而有那么真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