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乃是青鸐一族的世子,乃是上古神族出身尊贵,在戎府做个管家,实在是屈才了。”
郎怀瑾也附和,“昨日仙尊大人还在传书中问候世子,圣堂求才若渴,还望世子弃暗投明。”
儋耳当年收了上古神族的封地还给凡人,但并没有赶尽杀绝,反而是建立圣堂敕封诸神,这帮神族闹腾了几年,现在也都适应了靠护佑凡人风调雨顺来换取功德的日子。
现在圣堂里像是破军、天府这些大神官里,都是神族的后代。
青鸐一族天生祥瑞之体,很附和圣堂礼官的调性,元熵对幽泽的招揽绝对是出于真心。
幽泽笑了一下,两只眼睛眯成缝缝,看不清什么心思,“多谢仙尊大人厚爱,圣堂高手林立,又有各项天规考核悬在脖子上,我自小就悖懒懈怠,父君在世时也说我是个扶不起的,实在是不敢高攀,请仙尊大人另谋贤才吧。”
玉如心附和着呷了口茶。
郎怀瑾在沽州待了七年,肯定是孜孜不倦地替元熵做说客,这个眯缝眼要是真心想拒绝早就跟郎怀瑾翻了脸,今天更不会现身。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骑墙高手,谁也不得罪谁也不拒绝,最大限度地给自己争取好处,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做决定。
玉如心放下茶盏,幽泽这人一看就奸滑得冒油,此时他跟郎怀瑾同时坐在堂上,身后站的是什么人不言而喻,尤其重虞那不是人的脾气三界人人皆知,他就不信幽泽不怵得慌。
“世子不必急着回绝,我们会给世子足够长的时间考虑。”
幽泽颔首,“多谢玉公子……”
“不过,”玉如心抢了一句,“我现在有件为难的事,我家尊上让我把一件东西亲手交给戎王爷,还请世子行个方便。”
幽泽摇了摇扇子,“这个好说,七月初八老王爷诞辰,届时承天宫会有祈福法事,公子去就是了。”
一杆子从初春支到三伏,差点没把玉如心鼻子气冒烟,他攥了攥拳,忍住想暴揍幽泽的冲动,半天才平静下来继续说,“听世子这话,戎王爷现在是在鼍珠岛上了?”
幽泽脸色一变,眯缝眼中射出一道幽光。
玉如心小小得意了一下,“我家尊上特意交代,说此物对戎王至关重要,还请大总管行个方便,带我上鼍珠岛,一来我不负我家尊上的嘱托,再有大总管也不用再搜肠刮肚地想怎折腾东府那几位,你我二人都好交差。”
沽州人人皆知戎寒石处境艰难,死不了活不了,比路边的野狗还不如,要不是郎怀瑾硬顶住幽泽的压力给了个扛包的活儿,那一院儿的老弱妇孺都得病饿而死。玉如心是误打误撞才给了戎自清小赚一笔的机会,但不管怎样,也站到了幽泽的对立面上。
幽泽冷笑一下,“是何物件?”
玉如心烦透了幽泽皮笑肉不笑的德行,真心想建议重虞把这副嘴脸拓下来,套在勾魂使者的脑袋上,以后抓鬼肯定事半功倍。
灯架上的几百只蜡烛默默熄灭了一半,偌大厅堂半明半晦,一道明显的分割线落在玉如心的面前。他没答话,从桌后绕了出来,站到了幽泽的对面,俯瞰了两秒,蹲了下去。
“这可是个稀罕物。”
幽泽岿然不动。
玉如心在荷包里掏了两下,把那朵冰封的小花攥在掌心,缓缓伸到幽泽的对面,虎口向上。
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打开一道缝隙,幽泽的眼睛腾地就瞪圆了。
玉如心也惊骇到死。
幽泽的右眼极明极亮,深褐色的瞳仁饱含着远古神族的神采,而另一只则是干瘪枯萎,像是在眼眶里塞了一颗石头,紫中带青,死气沉沉。
周身透着种说不出的诡异。
幽泽意识到了方才的失态,又把眼皮垂了下去,恢复了之前的狐狸眼。身体往后仰了仰,整个人陷在了昏暗里,似乎在有意隐藏眼目上的缺陷。
“冥尊大人居然有这样东西。”
玉如心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依旧轻描淡写,“我家尊上神通广大,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其实他心里也叫不准,重虞到底是只有这一朵还是取之不竭。
幽泽怀疑地打量了一番玉如心,“我知道千湄在你们的手中,但她跟戎霜影失散已久,不可能知道下落。”
玉如心笑了笑,“戎寒石一口咬定他娘已故,被你这么挤兑都不改口,你宁可拿牙碰顽石也不肯相信眼前的事实,我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幽泽忽然变脸,一掌拍在桌面上,“你不要以为有灯盏乌头就没事了,鼍珠岛不是你能去的。”
玉如心抛了抛东西,“鼍珠岛上有多少虚鬼,你知道我也知道——我能解决掉多少虚鬼,你可未必知道。”
幽泽把双臂盘在胸前,重新端坐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在下久仰公子的大名,若论虚鬼,当世无人能出公子之右。可公子也要明白,戎家屹立万年不倒,靠的从来都不是虚鬼。”
玉如心看着他,没有说话。
“在下知道公子与我姨母交情甚厚,看在姨母的面上我提醒公子,”幽泽眼中暗光流动,“鼍珠岛绝不是公子能踏足之地,若冥尊大人肯亲自前来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不过听说冰凌海打得血流成河,冥尊大人被封在冰山里,不如公子早些回去,免得见不上最后一面……”
后面的话玉如心一句都没听清,只感觉身子轻飘飘的,指甲狠狠嵌住桌子边缘才没栽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