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
“要你现在……来。”
尾音含在舌尖,像擦过皮肤的吻。电流瞬间击穿。
啪——
他猛地把手机扣进裤袋,像藏赃物。
……
到底谁才是犯人?
他是警察,他不能失控。
可祁菁尘声音太近了,像贴在耳边喘,扣着他脖子不让走。
呼吸一个踉跄,脚下发虚,站都快站不稳。
想躲?——根本来不及。
他死死攥着手机,喉结疯狂滚动,整个人像做错事的小学生。
满脑子只剩下两个字:
完了。
完了。
……
黎川杵在幼儿园门口,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
通知短信写着“家长到场协助沟通”,没说缘由。老师也只是含糊:“玫玫今天有点小状况。”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花坛边的米老鼠笑得过头,小朋友排成两列,像一串串毛线团。
他穿着黑外套牛仔裤,脚上还是警靴。杵在人群外,满脸戒备,像误闯托儿所的缉毒队。神情冷硬,却偏带着稚气,混在一群宝妈宝爸里,显得格格不入。
直到一个小粉团扑过来,喊:“哥哥!”
黎川愣了一下,耳根发红,蹲下去接住。
玫玫仰脸,背着小书包,眼睛亮晶晶:
“警察哥哥,你是不是……我爸爸新谈的男朋友啊?”
黎川差点呛住:“不是!我是——”
“你腰上鼓鼓的,是枪吗?”
黎川一顿:“……是。”
玫玫眼睛亮了:“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打坏蛋??”
“不能。”
“那你能不能把我爸爸放出来?”
“……他没被关。”
“那他去哪儿了嘛?”
玫玫凑过来,拉他耳朵,神情认真:
“我可以让你跟我一起回家。但你要答应我……不要被我爸爸骗。”
黎川:“他……骗什么?”
玫玫瞪大眼,一副“你太单纯了”的样子:
“祁菁尘,他装的!你别信!”
黎川:“??”
玫玫叹气,老气横秋:“他每天早上都装可怜,跟我说——‘玫玫啊,今天爸爸不开心,你亲亲我,我才有力气做早餐。’”
“结果亲完转头去演讲,还上TED。”
黎川:“……”
“他上礼拜还吹——‘玫玫,这是父女情深,不是情绪操控。’你说这是歪理不歪理?”
黎川眼角抽了抽。
玫玫认真提醒:“他真的很会骗人哦,连我都骗。他经常假哭,可我知道他根本没难过。”
小姑娘一脸严肃,补刀:
“他好看是好看,声音也好听,还会给你嘘寒问暖……但他真的、真的,是个大坏蛋。”
黎川脑袋都冒热气:“你为什么这么说?”
玫玫一本正经:“他凶的啊,他会扇巴掌的!Duang——巨疼那种。”
黎川心头一紧:“……他打你?”
“不是我,是那些死追不放的。”玫玫叹气,老气横秋,“哎,我就知道,你们成年人。”
黎川无言:“……你几岁?”
“快五岁半啦。”
她伸出手指数半天,骄傲地说:“我都能背圆周率了,虽然背完就忘。”
眼珠子一转,小姑娘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你知道祁菁尘是干嘛的吗?”
黎川咽口水:“……不是教授吗?”
玫玫压低声音,字字清晰:
“祁菁尘,他是——卖!银!的!!!”
黎川脸色当场煞白:“什——什么?!”
脑子里轰轰直响:祁菁尘……卖的什么的?!
玫玫“噗”地笑出来:“警察哥哥,你脸都红啦?你是不是懂了?”
她摆摆手,认真补刀:“你别问我‘银’是什么,我也不懂。可我听见他打电话,说有个客户约他……八千刀,一小时。”
玫玫拍拍他肩膀,一副“我懂你”的神情,轻声安慰:
“没事,警察哥哥。”
“我也是很晚才知道,他是卖——银器、银链、银勺子……的。”
小姑娘笑眯眯:“我们家开的是银器公司啦,哈哈!”
黎川险些爆炸:“……”
玫玫眨眼,很乖:“我就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爸爸。”
“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快逃。”
“因为我爸爸……可不好搞。”
她眯着眼打量他,语气笃定:“你是来追我爸爸的,对吧?”
黎川:“……?”
玫玫拍拍小书包,从他怀里跳下去:“你不用否认呀。我们班有个小朋友,他爸爸也是穿制服的,一开始死不承认,结果最后还是把他妈妈娶回家了。”
黎川大脑卡顿了一下:“我跟你爸爸——”
还没解释完,就被小姑娘推着往前走。低头看去,她背影小小的,蹦跶着,连膝盖都没到,却走得肩膀一晃一晃,气场十足。
“你是不是……挺想你爸爸的?”黎川忍不住问。
“还行吧。”
玫玫对着空气打拳,一副小大人的语气:“但我还是有点担心他。”
黎川:“担心什么?”
“我怕他又忘了回家的路。”小姑娘顿了顿,小手比了个圈,“像上次那样,躲在小巷子里发呆,一动不动,好像脑袋断电。最后还是别的小朋友的妈妈把他哄回家的。”
黎川一愣:“……你爸又不是小狗。”
“可小狗也很可爱啊。”玫玫摇摇头,语气理直气壮,“好看的东西本来就容易被抢走。你要是看见一个粉粉的甜甜圈躺在路边,你不也想拿走吗?”
黎川噎住:“……”
玫玫望着他,忽然笑了下:“而且我爸又甜,又会骗人。他骗人时候……连我都想拿个塑料袋套住他。”
黎川在前头牵着玫玫走,没发现她已经把小书包偷偷翻开,从里面摸出个粉嫩兔耳造型的儿童电话手表,手指灵活按下了快捷拨号。
对面接得很快,语气很温柔。
“喂?”
玫玫小声用手掌捂住嘴巴:“妈妈,我已经把你的小警官带出来了!你快点跑出来勾引他!”
那头沉默了两秒。
“玫玫。”
熟悉的语气,温温淡淡的,像是有点笑。
“你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是间谍之间的秘密支援。”玫玫看了眼黎川,压低声音大声密谋,“他真的很笨,被我几句哄得团团转。我还帮你看出来——他喜欢的是男孩子!”
“……”电话那头轻轻叹了一声。
她边打边继续聊,绕着黎川走了一圈,像在验货。
“我做任何判断都是有理由和依据的,我一看他穿战术靴配牛仔裤,就知道他肯定是没女朋友。”
“……这跟有没有女朋友没关系?”
“有女朋友的男人不会穿这么直男。”
“而且他现在脸好红,超级纯情。你要是晚一步,他就该被别的狐狸捡走了。”
那头顿了顿,像是有点怔,又像是无奈笑了笑。
“嗯。”祁菁尘声音很轻很低,“那你替我照顾好他,好不好?”
“照顾是照顾啦……”玫玫一边转着圈盯黎川,一边小声抱怨,“但你光让我照顾,你自己躲在后面装神秘,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
“你说你要不要考虑一下——现在,立刻,马上,出场?”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就……从天而降!用你最熟练最勾人的声音,对他说——”
玫玫挺起下巴,表情认真:“‘小警官~我一个人,我好害怕~’”
话音刚落,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句软软的童声:
“可是妈妈……你说过,好人只能被骗一次。”
空气顿了顿。
小姑娘又追问:“所以你现在……是不是已经……不太舍得骗那个警察哥哥了呀?”
祁菁尘笑了。
没回答。
他没立刻说话。
只是沉默了一下,像是远处风声吹乱了某只风筝的线头,拉出一段被压在心底很久的情绪。
只是轻轻地说了句:
“小魔女。”
语气很温柔,像是要亲吻她的额头似的。
“你猜得太准了。”
通话挂断的“嘀”声在空间里回荡了几秒。
祁菁尘抬眼扫了下四周。昏暗,死寂。天色永远不变,连回音都像被封住。
他没说话,只望了眼天顶那道死死闭合的缝隙,淡声道:
“还回不去?”
他仰头望了几秒,像是在等答案。
身后,两只影恶魔一左一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