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继续流淌,如同指缝间的沙,无声无息,却又痕迹分明。三年时间,在花店的开张与经营中,在云梦日益繁重的学业里,悄然滑过。
云梦已是研究生最后一年。他的学术成果愈发突出,甚至在顶尖期刊上发表了两篇颇具影响力的论文,引起了学界一些小范围的关注。他变得更加沉稳,眉宇间少年的青涩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和内敛的光芒,只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望向郭申艾时,依旧清澈如初,甚至……似乎沉淀了更多难以言喻的情感。
一个周五的傍晚,刚刚结束一个高强度小组项目的云梦,和组员们一起从实验室走出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魏雪走在云梦身边,她今天刻意打扮过,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米色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聪慧的眼眸中流转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云梦,”她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晚上‘星辉会’有个青年派对,来的都是些挺有意思的人,很多是家里在科技或金融领域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放松一下,也拓展下人脉。”
“星辉会”是地球上层社会年轻一代颇负盛名的社交圈子,能拿到入场券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魏雪希望通过这个机会,将云梦正式引入她的社交圈,让他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也让他意识到,他们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
云梦闻言,脚步微顿,脸上并没有出现魏雪预期的兴趣或荣幸。他微微蹙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疏离感。
“谢谢你的好意,魏雪。”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过,那种场合……我不太适应。太吵闹了。”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市另一端,那是“拾光花坊”的方向,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更想回去看看艾姐姐,她最近有点累。或者,去生态园走走,安静一下。”
又是“艾姐姐”!
魏雪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心底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挫败感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她无法理解,一个成年男性,为何会对一个年长他百余岁的“监护人”抱有如此强烈的、近乎恋母般的依恋?那种场合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想挤进去的,他却为了回去陪那个开小花店的女人,或者去看那些不会说话的植物,如此轻易地拒绝了她精心准备的邀请?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快,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试探道:“云梦,你对郭阿姨真是依赖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亲姐姐,或者……别的什么呢。”
这话已经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了。
云梦沉默了。夕阳的余晖落在他深蓝色的发梢和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为复杂,温柔、眷恋、感激,还有一种深埋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炽热,最终,都化为一种郑重的守护。
他抬起眼,看向魏雪,目光清晰而坦然,却又像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琉璃。
“她不是我的亲姐姐。”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她是我的家人,是我最重要的人。”
“家人”……“最重要的人”……
这个答案,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它像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高墙,轰然矗立在了魏雪面前。它没有明确定义那份关系,却将所有的可能性,无论是亲情还是其他,都牢牢地圈定在了一个外人绝对无法介入的领域之内。
魏雪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怔怔地看着云梦,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温柔,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冰冷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从未正式露面、只存在于云梦话语中的“郭申艾”,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监护人”。她是云梦整个情感世界的轴心,是他所有努力与选择的最终指向。她是横亘在她魏雪与云梦之间,一道她此前低估了的、却真实存在的、无形而坚固的墙。
而这堵墙,她要如何,才能跨越?或者……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