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艾可就已经端坐在一楼办公桌前。
今天有一对委托人要来签确认书。
她等了这对委托人整整两周。
男方叫的场宏,开拉面馆的,四十出头,性格木讷。女方叫田春子,在隔壁街开花店,三十八岁,温柔安静。
这两个人做了三年邻居。的场宏每天去田春子店里买一束最便宜的小雏菊,田春子每天点的场宏一碗最晚出锅的拉面。
三年。
艾可花了整整两周,安排了七次"偶遇",制造了三次"危机",终于让的场宏鼓起勇气约田春子吃拉面。
七点整,两人准时出现在事务所门口。
艾可用丘比特之眼扫了一眼,两个人之间,一条细细的红线若隐若现。
成了。
"两位请坐。"艾可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恭喜你们,匹配度评估,百分之九十二。"
签完确认书,两人手牵着手走出了事务所。
艾可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用丘比特之眼看着那条红线越来越亮,越来越粗。
【叮——】
虚空的沙漏进度条动了。
0%→0.2%→0.4%→0.5%→0.6%→0.7%→0.8%——
停住了。
艾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
0.8%。
三个月来第一次上涨。
虽然少得可怜,但涨了!
"哈哈哈哈哈!!!"艾可仰天大笑。
一楼角落里,白相零正在整理文件,被笑声吓得差点把纸吃了。
"老板怎么了?"
绿城广头也不抬:"赛博KPI涨了。"
"哦……"
【主人,】爱爱子飘过来,【进度条目前是0.8%,已经稳定了。】
"0.8%!三个月来第一次上涨!"艾可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亮晶晶的,"的场先生和田女士做了三年邻居,每天买花、留面,这种青梅竹马级别的感情,才涨了0.8%。说明爱神之力的积累,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得多。"
【主人分析得很对。】
"所以0.8%,对我来说已经是久旱逢甘霖了。"
艾可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调出绿城广帮她整理的教会资料。
上次闯入爱心互助会,她拷贝了一批资料。教会不可能在米花町只设了那么一个据点。
她一份一份翻看,目光在采购清单上停住了。
每周三和周六,都有大批量的食品和医疗物资被运往同一个地址——米花町港口,第七号仓库。
"港口?"艾可皱眉。
她继续往下翻,在一份加密的内部通讯记录里,发现了一段被部分删除的对话:"……新一批货……港口七号……转移……注意……检查……"
什么货需要用"转移"和"检查"来形容?
艾可调出了港口七号仓库的卫星图像。仓库位于港口最偏僻的角落,门口停着两辆黑色面包车。
"啧。"艾可盯着屏幕,"人体拐卖?"
【主人,你怎么一眼就猜到了?】
"偏僻位置、黑色面包车、深色车窗、大批量食品和医疗物资,这种配置太经典了。"
艾可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为"安室先生"的联系人。
安室透,神秘的情报商人。表面阳光没心眼,但艾可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他的情报来源太广了,而且每次她遇到麻烦,他都能恰到好处地出现。
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艾可编辑了一条消息:"安室先生,我最近在调查一个案子,发现港口七号仓库好像有人在搞人体拐卖。你有听说过吗?"
发送。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等待。
【主人,你在试探他?】
"嗯。如果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港口的案子就被公安破获了,那说明安室透是警方的人。如果石沉大海,那说明他被□□那边按住了。如果港口那边反而变本加厉,那他很可能跟教会有关系。"
试探已经发出去了,结果需要时间验证。
但那些被拐的人,她不能不管。
艾可站起身,走向储物间。她抱起七个人偶塞进旅行袋,"走了。"
……
夜色降临。
米花町港口,第七号仓库。
艾可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银发盘在帽子里,悄无声息地翻过仓库围墙。
守卫有两个,她抬头看了一眼上方的监控,意念一动,爱爱子立刻响应,监控画面被替换了。随后艾可快速走到守卫面前,对着他们的后颈皮轻轻一拧,两个人随即瘫软在地。
仓库内部第三层,七个铁笼子,里面关着七个人。他们的手腕上绑着标签,像是牲口一样被编号。
艾可的瞳孔微微一缩。七个人身上,都有被强行注入能量的痕迹,和之前爱心互助会的受害者一模一样。
教会果然在用这些被拐的人做实验。
她从旅行袋里掏出替身人偶,一个一个放进笼子里,把真人替换出来。七个人被她用丘比特之眼暂时屏蔽了痛觉,一个个像睡着了一样被她扛出通风管道。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艾可扛着七个人,从港口的围墙翻了出来。
她把人放在安全的地方,拨通了警视厅的公开电话。
"警视厅吗?我举报,米花町港口第七号仓库有人体拐卖,现在受害者已经被救出,位置是……"
匿名报警,走普通警视厅渠道。
艾可扛着空旅行袋,沿着港口的公路往回走。
夜风吹过,带着海水的咸腥味。
她的心情不错。救了七个人,试探了安室透,KPI还在涨。
【叮——】
艾可的脚步一顿。
【主人,】爱爱子的声音响起,【KPI……降了。】
"什么?"
【从0.8%降到了0.5%。】
"为什么?"
【的场先生那边……他拉面馆的煤气管道爆炸了。】
艾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人呢?"
【的场先生被炸飞了三米,目前被送进了医院,没有生命危险。田女士听到消息后赶去医院,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了,腿骨折了,需要住院三个月。】
"……"
【主人,的场先生开了十几年的拉面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检查设备,连灶台上的油渍都要擦三遍。那种人,会让煤气管道老化失修?】
艾可眯起眼睛。
"还有那辆货车。田春子赶去医院,走的是商铺区那条路。那条路晚上七点以后限行货车。"
【主人,你怀疑这不是意外?】
艾可调出丘比特之眼,对的场宏和田春子的周边进行远距离扫描。
的场宏的病房门外,有一个人在徘徊。田春子的病房楼下,也有一个人在徘徊。不是同一个人,但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东西——浑浊的、扭曲的、带着占有欲的执念。
"爱爱子,帮我查一下的场宏和田春子身边,有没有一个经常出现但从不主动搭话的人。"
【查到了。的场宏拉面馆对面有一家五金店,店主叫松永义明,四十二岁,单身。他每个月都会去田春子的花店买花,买的比的场宏还多,但他从来不跟田春子说话。而且的场宏和田春子之前有好几次差点在一起,但每次都出了岔子——漏水、扭脚、食物中毒……】
"每次都是意外?"艾可的声音冰冷。
【主人觉得呢?】
"三年。他们互相喜欢了三年,却一直没能在一起。不是他们不敢,是有人不让他们敢。松永义明暗恋田春子,的场宏和田春子一旦在一起,他就失控了。"
艾可攥紧了接收端。0.8%降到0.5%,还在降。
0.5%→0.3%→0.2%→0.1%→0%。
零。
又是零。
三个月来唯一一次上涨,就这么没了。
艾可站在港口公路的路灯下,银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拨通了的场宏的电话。
"的场先生,我是艾可。根据我们签订的合约,你现在有一次机会可以单方面终止委托。如果你觉得现在不适合继续这段关系,我可以帮你处理后续事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艾可小姐,"的场宏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知道我隔壁那家面包店吗?上周,那家面包店的老板卷入了银行抢劫案,被带去警局了。还有田春子花店隔壁那家服装店,老板娘的侄子前天携带炸弹在街上晃,被警察抓了。还有一个开货车的朋友,上个月卷入了杀人案。"
"这里是米花町。"的场宏苦笑了一下,"银行抢劫案、炸弹犯、杀人案,这些事在这里,每天都在发生。我的拉面馆被炸了,春子的腿断了,这算什么?"
"所以,艾可小姐,我不会放弃的。春子也不会。我们花了三年才走到一起。拉面馆没了可以再开,腿断了可以养好。但田春子只有一个。"
艾可沉默了几秒。
"好的,的场先生。那我会继续帮你们处理后续的事情。"
挂断电话后,艾可又拨通了田春子的号码。
田春子的回答比她想象的更快。
"艾可小姐,我不会放弃的。的场先生等了我三年,就算我的腿断了,就算花店枯了,我也不会放弃他。这里是米花町,每天都有各种案件发生。我这已经算是轻的了。"
艾可挂断电话,抬头看向夜空。
米花町。
半年247人非正常死亡,平均每天1.3个人消失。银行抢劫、炸弹袭击、杀人案件,这些事在这里是日常。
"民风淳朴米花町。"艾可冷笑了一声,"真是民风淳朴。"
她让委托人在银行抢劫案旁边谈恋爱,在炸弹犯的阴影下谈恋爱,在杀人犯的街道上谈恋爱。
然后她还要问,为什么她的KPI总是清零?
因为这里是米花町啊。
艾可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
那根路灯杆,被她打成了三截。
"爱爱子,帮我查松永义明的底细。我要让他知道,毁我的委托人是什么下场。"
【好的,主人。】
"还有,盯着港口那边的后续,看看安室透什么时候有反应。"
艾可沿着公路继续往回走。
她现在心情很差。
非常差。
KPI清零了,委托人被搞了,三个月的努力白费了。而这里,是民风淳朴的米花町,每天都有人死。
她到底是在当红娘,还是在给死神打工?
就在这时——
远处,两束车灯刺破了夜色。
一辆黑色的保时捷356A正从港口方向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