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001号客户介绍对象的计划，正式立项了。

艾可的思路很朴素。上次的幼教老师太单薄，扛不住那种气场，得找个成熟款，最好自带点江湖气，压得住场面。

于是三天后，她出现在城南一家台球厅的里间。

菊英冠引的路。这一片有头有脸的堂口，一半跟他家沾亲带故，另一半跟他家打过架又和解了，剩下那几家正在和解的路上。

"老板，人都到齐了。"菊英冠小声说，"就是有个情况，他们听说你是来做感情咨询的，一开始以为是上门找茬的。"

"后来呢？"

"后来我说咨询收钱，他们就放心了。"

艾可点点头。合理。估计被误会成收保护费的了。

里间坐了七八个人，一个个横眉立目，胳膊上的纹身比谈吐有内容。

艾可把登记本摊开，开门见山："姓名保密，情感状况保密，我来分析，成了收尾款，不成分文不收。"

最里头的刀疤大哥第一个举手。五十岁上下，说话像砂纸打磨过："红娘小姐，我想问个事。我们祠堂对面，开了家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姑娘，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我每次路过都想进去看书，又怕她觉得我动机不纯。三年了，我一本没借过。"

"你为什么怕她觉得你动机不纯？"

"我这张脸。"刀疤大哥指了指自己的疤，"她看见我，书都拿倒了。"

艾可看了他三秒，在本子上写：视觉威慑过强，语言系统退化，建议方案待定。

"方案能透露一点吗？"刀疤大哥凑近，"我下个月就想去办借书卡。"

"办卡可以，第一本书选薄的。"艾可提笔圈了两个字，"书名太长，你站在柜台前面半天说不出口，她会以为你在背暗号。"

刀疤大哥愣了愣，居然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旁边一个西装男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能不能查个人。对面组的三当家，女，三十一，单身，醉拳很厉害。我们两家有世仇，我每次见她都想跟她道歉，又怕她打我。"

"你想道歉还是想追她？"

"先道歉，再看看。"

"这个有得谈。"艾可眼睛亮了，本子唰唰记，"世仇型的成功率低，但成了就是年度大戏，我接了。"

爱爱子在她脑内提醒：【先说好，□□的年度大戏，砸场子的概率不低。】

"砸了算你的，成了算我们的。"

【你管这叫分工？】

登记进行到一半，菊英冠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脸色有点怪。

他俯下身，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老板，外面停了辆车，白色保时捷，车牌您让我背过的。"

艾可的笔停了。

001号。

她不动声色地合上本子，笑着朝屋里的人点了点头："各位稍坐，我去看看场地通风。"

台球厅的后门通着一条窄巷。艾可贴着墙探出半个头。

巷口，白色保时捷斜停着。车边站着两个人。

高的那个，黑色大衣，帽檐压得很低，不用看脸她也认得。旁边那个矮壮的，墨镜，黑西装，站在离他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001号，以及一个从没登记过的新面孔。

两人站在巷口说话。离得远，听不见内容，但看得到的细节，今天全落进她眼里。

矮壮的那个，把手里的塑料袋换了只手提，空出来的手很自然地替高的那位挡了一下迎面推来的自行车，动作快得像做过一万次。

然后他从袋里摸出一罐咖啡递过去。

黑罐，无糖。

高的那位看都没看，接了，拉开，喝了一口。

艾可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细节的分量，外人不知道，她知道。

这位可是连她四百五十日元的美式都要敬而远之的选手。不喝来路不明的东西，是写在观察日志第一页的。

那罐咖啡，他接得毫无迟疑。

来源明确的，才敢入口。而递东西的那个人，在他那里的来源等级，是"明确"。

【主人。】爱爱子的声音也慢了下来，【你注意到没有，刚才有人推车路过，差点撞到高个的，是矮个的先反应的。他挡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

"我看到了。"艾可盯着巷口，"挡完之后，高个的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叫什么？】

"叫习惯了。有人替你挡了十年世界，你就会忘了世界上有人会撞过来。"

巷子里的对话结束了。矮壮的把塑料袋放进后备箱，两人上车。

保时捷点火，打灯，汇进车流。

往北，是车站的方向。车站往东，是上个月刚开的那个大型游乐园。

艾可摸出手机："菊英冠，借我两个人，打车，跟住那辆白色保时捷，别贴近，报路线就行。再帮我订一辆网约车，我后面缀着。"

"老板，那车的主人不简单。"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艾可上了车。

四十分钟后，游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