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姜娘子为何不找别人，单单找他呢！

立时又振作了精神，不自觉挺直胸膛，“乐意之至，姜娘子您说。”

姜娘子对着他笑了，梨涡深邃，“裴郎君请随我来。”

裴律抬步跟上。

姜稚鱼直接将他带进了后厨。

来了这里不知多少次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食肆后厨之地。厨房里现在店员进进出出，热火朝天的。

说起来这食肆的后厨，向来是闲杂人等不得轻易入内的。姜娘子居然带她进了这后厨，是不是证明他两的关系有更近了那么一点点？

只是不知姜娘子开口是需要他帮什么。

他这边兀自想着，姜稚鱼已经快速的打了一些热水，又在里面加入茶麸水，取来丝瓜瓢，其中又放入用过的碗筷。

一切就绪，在裴律询问的目光中，毫不客气又语出惊人：

“裴郎君，我方才求您帮的忙其实很简单。”

“就是……小店现在碗筷用完了，现在一时腾不出人手……”

裴律大概已经猜出她的未尽之语，却是不可置信，双眼都睁大了，惊疑望向姜稚鱼。

姜稚鱼连忙双手合十说，“裴郎君，您可否帮帮忙，这很简单的！”

“您只要将碗用这丝瓜瓢先在热水里将碗里外一刷，再在清水里一清，就好了！”

裴律看着一堆小山高的，油腻腻的，还附着各种颜色的残渣剩羹的用过的碗筷，不忍直视偏过头，震惊不已：

“你要我帮的，是洗碗？！”

姜稚鱼瞧着他此时绷不住神情的样子。

缓缓低垂了神色，说道：“这样的事怕是确实是强裴公子所难了，这也没关系，本是我越界了的请求，裴公子不必勉强，大不了我去与外面等着的食客说明，今日准备有限，改日再来。不是什么事，也就是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溜走罢了……”

“这，我……”

裴律一时吞吞吐吐，说着正巧看见时安进来，像是见着了救星，刚要唤人。

就见时安一进来就拿着把切菜大刀，似是提前知晓似的，爱莫能助地看向他，“公子，我这刚在外间上了菜，现在三喜小娘子叫我切菜呢。”

“那我与你换。”

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

切菜总比洗碗好，毕竟是洗过的不是，瞧着干净。

“裴郎君，您别开玩笑了，切菜的活计哪是你能做的？平日里没做过这活的，说轻了切的大小不一，不好买给食客的。说大了，铺一拿菜刀的人，可是会切着手的。您不合适。”

“也是我逾越，不论是洗碗还是切菜，都不是裴郎君该做的。”

说到底，这不是他能干的活。

又或许，话中之意，说的又不仅仅是切菜亦或是洗碗这样的活计。

裴律听完，看看忙得热火朝天的店员，又看看粘着五颜六色残渣掺不忍睹的碗筷，眼一闭心一横：“谁说不可以。”

说完挪动身子，慢腾腾在水盆前坐下，视线在那些残渣剩羹徘徊。

这次不止眉头，连带着脸都皱成了一团，一副与那些堆着的碗筷苦大仇深的模样。然后深深吸一口长气，一闭眼，伸出手慢慢朝水里试探着伸去……

不知怎地，姜稚鱼瞧见他现在这一副似要英勇就义的样子，突然笑了。

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裴郎君，你等一下。”

她转身，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物件，递出，“裴郎君，你试试这个。”

她补充，“带手上的。”

裴律接过后展开，观其模样，依言很轻易地将其戴在自己双手上。

这东西很好地包裹住了双手，从小臂直到手指，完美贴合。

并且做了防水处理，外层是油绢防水挡污，内里用了棉麻吸汗，指尖与掌心处又多衬了一层，增加了舒适性。

一瞬间峰回路转。原以为需得自己用一双手与那油腻腻又脏污的厨余亲密接触了，结果有了这护手的物件，心里忽然觉得好受多了。

再次伸手往水里探去。

这姜娘子口中名为“手套”的物件很好地隔绝了洗碗水与脏污。

姜稚鱼瞧着也不禁暗暗得意，这可是她来这里后，自己做的护手的洗碗手套。

她做这个起先倒不是因着隔离污渍，对于她来说，洗碗这样的污渍是很正常的。只是，每日食肆需要清洗的碗太多，若是长年累月的泡水里洗碗，怕是手禁受不住。是以，才在此前一有空就做了几双手套来供店内使用的。

以裴律的洁癖秉性，给他的这一双自然也没用过。

裴律终于舍得将自己的手放入洗碗盆中了，又有姜稚鱼在一旁仔细教他如何洗碗。

“你看，像这样先把附在碗上的残渣大致刷去，再用丝瓜瓢将碗里外洗干净，再在清水里清洗一遍……”

“就这样，很简单的。”

于是在这一日，原本是来食肆见见姜娘子，吃吃饭，也想问问姜娘子想法的裴律，就这么在姜记食肆后厨照着样子磕磕绊绊洗起了碗，偶有几声瓷器碎裂的声音。

直到夜色渐深，直到众多食客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