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沈暮年房内只点了两盏烛台,暖黄光晕漫开,将周遭一切都晕染得柔和朦胧。
君御琛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安静立在床榻前。
烛火映在他深邃的眼瞳里,明明灭灭,瞧不清情绪,只周身那股沉敛的气息,在寂静夜里愈发明显。
床榻上,沈暮年半倚着软枕,身上只着一身素色寝衣,松松垮垮地斜靠在锦被上。
他微微抬眼,一双狐狸眼微微睁开望着立在房内的人,唇角噙着一抹清浅又温柔的笑,眉眼在昏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笑着倚在榻上,目光轻轻落在君御琛身上,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安然,仿佛这深夜的独处,他早已料到。
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一立一倚,一静一笑,夜色温柔,情意无声蔓延。
似是君御琛觉得自己今日有些冲动,他主动开口说道。
“年年,你知道的,嗯,我的房间许久不在,灰尘有些多,我来你房间的小塌上睡一晚。”
君御琛刚说完,沈暮年便毫不留情的以手掩嘴笑了起来。
许是笑的太厉害,一双桃花眼水灵灵的,眼尾泛红溢出几滴泪。
君御琛全身也放松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抬手将沈暮年眼尾溢出的几滴泪轻轻拂去。
沈暮年开口道。
“郡王殿下,可是在说我偌大一个沈府,小厮打扫房间都打扫不干净?”
“年年。”
君御琛无奈开口叫了一声沈暮年,又接着说。
“我的确骗你了,今日你已经允了我一大好处,不知可否赠些许福利于我。”
“可是阿琛哥哥,说谎话的人不应该得到惩罚吗?”
“那年年想惩罚我什么,我都听你的。”
“惩罚我一会再告诉你,现在我想听你说真话。”
“真话么,年年,真话就是我君御琛想时时与沈暮年呆在一起,一刻也不分离。”
君御琛静静的看着沈暮年的眼睛开口道。
沈暮年听后耳尖微微有些红润,但目光并未躲闪,始终看着君御琛的眼睛。
“阿琛哥哥,你当真是。”
“当真是什么?莫非年年觉得我待你真心还是少了?”
“我若觉得少了,不知哥哥要怎么弥补。”
“那年年就多与我呆在一起,好好考察我,我必定会让年年满意。”
“你今日回答可真是回答到我的心上了,那便奖励哥今日在我房的小塌上将就一晚吧。”
“多谢年年,那不知方才说的惩罚可想好了。”
“惩罚?嗯,罚你没有羊毛毯盖着。”
沈暮年说后,边笑边往床榻走着。
君御琛无奈摇了摇头,看见沈暮年似是打算歇下了,便稳步走向小塌,背着沈暮年床榻方向躺了下来。
君御琛并未卸下外衫,只侧身蜷着,双目并未阖上,黑暗里清醒地听着周遭动静,佯作熟睡。
窗隙晚风漫进来,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气缓缓飘至榻前,是沈暮年身上独有的气息。
君御琛心神微敛,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态,没有动弹。
沈暮年脚步声极轻,走到榻边,将手上拿着的锦衾,轻轻覆在君御琛的身上,仔细将被角掖好,指尖只碰布料,不曾碰到君御琛的肌肤。
君御琛能清晰感受到被褥落下的暖意,心底微动,却依旧闭着眼,装作浑然不觉,嘴角确实抑制不住的扬了起来。
沈暮年俯身静静看了一瞬榻上的人,不再多做停留,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转身,慢慢退回到了床铺之上闭眼歇息。
淡淡的清雅香气也随着沈暮年的离开而越来越淡,直至被房间里燃烧的熏香覆盖。
……
崇启二十六年,菊月初九,巳正,大婚
沈府着人从寺中取回早已勘定的历书。
此岁秋冬唯有菊月初九最为上吉——宜嫁娶、定盟结契、百事和合,无冲无煞,吉星临户,是数年难遇的圆满佳日。
当日天清气朗,秋风温软,不见霜寒。
沈江两府朱门大开,沿街悬红结彩,青瓦檐下尽垂猩红绫绸,随风轻拂。
府内庭阶扫净,两侧摆列锦绣小灯,灼灼红光映得满院暖意。
廊下乐师静立,笙箫鼓乐备齐,只待吉时启奏。
天还未大亮,江卿雪早已坐在梳妆台前。
烛火映着妆台,铜镜磨得光亮。
侍女阿鸾捧过妆奁,打开层层锦匣,内里黛膏、胭脂、花钿排列整齐。
阿鸾取过螺子黛,蘸少许清水,细细替江卿雪描眉。
顺着眉骨的弧度,轻轻晕出弯弯蛾眉,颜色不似平日浅淡衬得人眉峰愈发柔和舒展,衬、眉眼愈发温婉。
描罢眉,江卿雪捻起胭脂,取一点凝在唇间,以指腹细细晕开唇瓣,染出一抹温润殷红。
抬头直视,只见那镜中之人眉眼一新,往日素净的容颜赫然已经换了一种风格,添上几分大婚才有的艳色。
阿鸾为服侍江卿雪戴上全套头面首饰,穿上大红嫁衣。
江夫人为女儿整理衣装,叮嘱婚后持家训言,心绪万千,话语间皆透露着不舍,母女掩面落泪。
此时新娘不能露面,江卿雪便坐在床榻,静待沈砚昭前来迎亲。
而另一边,沈府内沈砚昭早起,穿戴大红吉服、束玉带、戴新郎冠。
沈砚昭在沈清河和林婉的带领下,先到自家祖堂,祭拜祖先,禀告祖宗,今日自己要迎娶新妇入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