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星回程途中,倒着实遇上了一桩怪事。
这高老庄上自古便有一座城隍庙,虽然破旧但香火一直还行,依着村例,凡庄上有新丧的人家都要来这儿烧些纸钱,一来慰藉亡灵,二来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时兴唢呐,这天,哭丧的队伍很长,男女老少,按照血缘亲近位列,拖了足足有百米长。
福星远远就听到那些哭嚎声。
“啊啊啊,高家二嫂,你死的冤啊!”
“二嫂啊,你怎么这么狠心就将我们抛下了!”
“我的女儿,你真是命苦啊,呜呜啊……”
家中幼子、老母都尚在,正值风华的女子却不幸殒命,实乃人间惨剧也。
福星鼻子抽动了两下,也跟着进了城隍庙,因为他突然想到之前赵三偶然说起的,这儿只一个城隍庙,是以高老庄与赵家庄共用,珍贵得很。赵雾之死虽然还没查明,但丧仪却要准时举办的。
这赵三看上去如此地疼爱女儿,也不知烧了多少纸钱,有没有向庙里供奉蔬果。
想必这香案之下,必供奉着赵雾的名字。
他本只是真心可怜赵雾这姑娘。
高家的阵仗着实大,来了几十个人,瞬间将这窄小的庙宇压的都没什么容人之地了。
福星被挤地踉跄了两下。
“咳咳。”
这唢呐的声音和哭丧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能把耳膜给震破。
他感到头晕。
福星捏紧了指尖,口中来回念叨了两句:“阿弥陀佛”。
不止他,偶有几个祭拜的过路人都被挤了出来,其中有一黑衣蒙面少女,手中还拿着一根刚点燃的线香,骤然要给人让路,她有些不服。
“死人就了不起啊,误了我的吉时挡了本姑奶奶的财运,谁也别想好过!”
黑衣女子小心翼翼捧着线香,她特意用手护着不让火苗灭掉,神色既气愤又有些紧张。
她口中默默念着:“我的香啊,你可千万要挺住啊,花了我不少银子呢。”
“我的心真痛啊。”
“……”
不料,她刚说完,就有一阵大风袭来,顷刻将手中的香灭了个精光,线香一分为二地掉在地上,埋入尘灰里。
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福星忍不住上前,劝道:“毕竟死者为大嘛。”
这姑娘扎了两个马尾辫,头戴一银冠,黑纱覆面,着一宽大道士服,像道姑又不是道姑,但看着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儿。
闻言,她不禁怒瞪他:“你懂什么,没有财帛我会死的。”
原是个格外惜财的姑娘,福星还是第一次见。
他作揖心知不好:“方才是我冒昧了,我向姑娘赔不是,只是,死之一字,万不要常常挂在嘴边。”
这女子烦过了头反而冷静了些,她微眯起眼,细细打量起福星,忽然眸光一亮。
“我瞧着,你不是我们庄子上的人吧,想来是从外地来的,你来此有何目的?”
“你一来,我们这庄子就死人了,莫不是,被你害的?”
这姑娘不知怎的就咄咄逼人了起来。
福星脸上冷汗都出来了,忙为自己辩解道:“来此只为寻旧友,并无害人之心,也从未害过人。”
“姑娘不要误会。”
福星垂颅,是真懊恼自己多插一嘴。
“是吗,那你来我们这儿城隍庙干什么?”
显然,这女子并没有完全相信福星的话,她勾了勾唇,“这么说你来的可真是不巧了,这儿最近不太平,我观你长的俊美,小心夜里被哪个妖精掳了去。”
还是个爱吓人的姑娘。
福星心下微松,他是个实诚人不会撒谎,竟如实道:“方才是被这哭声吸引,悲感之余想起另一位不幸早逝的姑娘,那家人善,我几人初入此地便得到热心招待,岂料那老伯家的小女儿死于非命,又听闻有入城隍庙祭拜的习俗,故来此探望。”
话音刚落,福星就见这姑娘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女儿,死于非命?”
“据我所知,近日符合你所说的,这两个庄子上唯独赵家的姑娘,你欲要祭拜的那女子,不会是赵雾吧?”
女子长睫颤动,尾音俏泼,一转脸上都有了几分笑意。
福星诧异之余默默往后推了两步,“……姑娘聪慧,正是那赵家的姑娘。”
“呵,我当是谁呢,还真是赵雾。”
福星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女子为何又突然换了一副面孔。
他缄默,正要离去。
“哎,别走,我告诉你,你想在这儿祭拜那赵家的姑娘是不可能的。”
这女子力大,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喊住他。
福星扯过自己的衣袖,与这姑娘保持距离,静了片刻,才垂眸问:“这是为何?”
这女子见他这样好玩,也甩了甩自己的袖子,大声笑道:“因为——这赵家根本就没有供奉赵雾呀。”
福星睁大了双眼,眉宇间挤出一个“一”字。
“怎么,不相信我,我骗你又作甚呢?”
这女子委屈了起来,眼眶都红了,“你也不打听打听那赵三是什么人?”
“说铁公鸡一毛不拔,他那是生了锈的铁公鸡,连块锈斑任谁也别想拿去!”
福星:???
这女子哼了一声,又继续道:“来这儿城隍庙不要耗时耗力耗材啊,不得奉上几个新鲜的果子啊,他能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