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把话讲出来时,有些惊讶我的声音很平静。
“比如□□,”我停顿了一下,“再比如杀手——包括你。”
我向他诉说。我向一位杀手诉说,但是像在面对神父,然后倾吐的东西让我觉得我才喝了酒。
“我当然自然而然的认为我们是不一样的,”我继续说,“杀人犯与我认识的那些大人,怎么可能一样呢。但是我——”
我一口气把话说完。“但是我在遇见你以后,我发现所有人都是一样的。□□是因为他们对另外的事物拥有野心,而我没有这些部分。”
“到这里我还能自我调整,”我深吸一口气,我抬头去看他,发现他神色很认真。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刚刚没看清他的神色,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不敢去看他的脸。
“可是你让我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事实?”他突然开口,正要说什么,但是那一刻我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他想纠正我这不是事实只是一个观点。于是我在他之前把话头抢下,“哪怕是你,是杀人犯,你们也是有感情的,并不是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或者负面的。”
——你们是人,活生生的人。哪怕是杀人犯,也有可能给人带来正面的东西。
共情杀人犯什么的,我无法接受,但是我也同样无法忍受这样的人直接消失在世界里。
我想要他们的一部分能留下来。
而我为他们拟定遗书。
——
现在回忆起来,那个时候应该就是我写作的开始。与织田作完全不同出发点的、书写案件与人性的故事。
而让我想法萌芽的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在我眼里,安吾是不一样的。”
织田作之助说。
我愣了一下。
“我见过很多人,”他说,“但是我很少见过有人能以‘正义’的身份来看犯罪分子。”
我看见他的眼睛闪了闪,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最后还是被他咽了下去。“谢谢你,”他嘴角勾了勾,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笑容,“谢谢你靠近我。”
*
当我写下这个故事时,织田作已经离开了很久了。这家伙真是的,自己一声不吭倒是走了,但还得让他的老友来写点回忆,哎这个家伙。
嘛,那天晚上我们后面也没聊多久——因为说完这些话我就困了。
我已经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还是他背我回去的。
在那个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他的那句“你不一样”而飘飘然。直到我遇见了太宰治。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那句话其实还有另外一种含义,远比我一开始理解的要郑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