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看到利诺二人紧牵的手时，他目光却微微一顿，下意识抿紧了唇角。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

好在弗雷德里克走神的这一会儿，局长与“威廉”的交流并没有出什么问题。

兴许是出于对自家手下的了解，伦纳德局长对“威廉”的引导看起来相当顺利。

如今的“威廉”已经隐约回想起来，在这次醒来之前，他正和维拉一起执行一项任务，距离想起具体的任务内容，只差临门一脚了。

“你最后一次跟我汇报的时候，说是要和维拉一起去旧城区追查药源，还有印象吗？”

伦纳德试探着问道。

跟随着伦纳德的询问，隔离室内的“威廉”陷入了沉思。

在局长大人先前的指引下，他脑海中那些仿佛浸没在水底的记忆，已经被揭开了一角。

当那些被抗拒的记忆涌入脑海的瞬间，“威廉”感觉到头脑深处清晰地传来一阵钝痛。

与此同时，一股没来由的悲伤随着记忆一同翻涌上来。

那股巨大的悲伤瞬息就席卷了他全身，难过得就连他那由雾气构成的身躯，都仿佛要融化掉一般。

还好弗雷德里克及时察觉到了“威廉”的异常，用意念控制住了雾气，他这才没有消散。

“威廉”扶住额头，声音颤抖着道：“我记得，我记得我和维拉找到了新的线索，一起去了旧城区的废气制药厂房……”

“我们在厂房找到了他们违规制药的确凿证据，还……还取到了‘神药’的样品，就放在我随身携带的取证囊里！”

伦纳德局长点了点头。

他们在找到重伤的威廉专员时，的确从他的取证囊中找到了“神药”的样品。

如今那瓶药液就存放在危机管理局的特殊证物室内，被妥善保管着。

“‘神药’的样品我们拿到了，相关的检验数据不久就会出来，我们很快就能弄明白那群人想要用‘神药’来做什么了，”伦纳德说着，标准地朝隔离室内的人影敬了一个礼，“感谢你们为海文市的和平做出的贡献，威廉专员。”

听到局长大人的话，“威廉”明显松了一口气，口中呢喃着“这样啊”“那就好”之类的话。

看着“威廉”这幅迷茫的状态，弗雷德里克知道权能起效的时间就快结束了，不禁轻咳一声，提醒伦纳德加快询问的速度。

接收到提示的局长，面色有些难看，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该对属下进行人文关怀的时候。

他还有关键的问题没有问。

深吸一口气，伦纳德开口道：“威廉专员，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赶到的时候，只在废弃厂房的废墟下找到你一个人吗？维拉专员又去了哪里？”

“你们当时在厂房里，究竟遭遇到了什么？”

因为知道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伦纳德只能尽量多地将问题抛出来。

而在局长这连番问题的轰炸之下，“威廉”的理智似乎又清醒了一瞬。

他努力回想着任务当中发生的事情，不敢有丝毫遗漏。

此刻，他的思绪正顺着他们曾走过的路不断向前。

他记得他们抵达了制药厂，并且潜入了厂房拿到了“神药”，然后……

“威廉”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暗红色的眼睛图纹，就像是淌着血泪一样，静悄悄地悬浮在他的记忆尽头。

它就像是一个禁止通行的符号，阻止他更进一步地回想。

“唔？！”

看到那枚暗红眼睛图纹的“威廉”专员，顿时面露惊恐。

此刻，他这具由雾气凝聚成的身躯不住颤抖，看起来他的魂体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险些当场消散。

可事到如今，即便他感觉到了血色眼睛的警告，也知道自己正面临着魂飞魄散的风险，他依旧没有停止回想。

“威廉”并非愚笨之人，通过伦纳德局长对待他的态度，还有此前种种诡异状况，加上他逐渐恢复的记忆，他基本上已经猜出了自己的现状。

他大概已经快不行了吧。

虽然不明白重伤的自己，如今为什么能无伤无痛地站在这里，但既然还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得到的关键线索传递出去。

唯有这样，他才不愧对于发誓要保护的民众。

于是乎，“威廉”顶着几乎要将他灵魂撕碎的痛楚，睁大眼睛朝眼睛图纹遮挡的后方看去。

即便绝大部分都被遮挡，“威廉”仍然看到了一部分被掩藏起来的画面。

他几乎是尖叫着喊道：“局长，厂房就是个骗局！他们真正的生产线藏在了地下水道内，维拉……维拉在被他们带走之前找到了入口，并且做了标记，跟着弯月标记，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

“还有，留在废弃厂房的现场那些材料，的确是制作‘神药’的配方，但还差了药引，是一种长得像眼睛的、玫红色的花，我们当时怀疑……唔……”

说到这儿，“威廉”的身影猛然溃散了一部分。

强行抗下眼睛图纹的反噬，让他本就重伤的灵魂更不稳定了。

可他不敢停下，只怕这一停，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所以，在略微哽咽了一下后，他继续艰难说道：“我们怀疑……那药与‘狂化症’有关，那些失踪人员，是被抓去试药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伦纳德原本还想再问得更详细一点儿，可惜，“威廉”说完那句话后，就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那由雾气构成的身体飞速溃散，就连隔离室里的雾气也在变淡。

“威廉”那张明明没有五官的脸上，却露出了一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惨笑着道：“局长……维拉她……还有那些失踪者的性命……就……拜托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