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终审判的结果出来前,抓我入狱的那位执行者过来见我最后一面。
那人其实挺好的,问我还有什么遗言或者尚有遗憾的事,兴许会酌情考虑帮我完成。
我不恨这个比我更强大的家伙,只是在感谢他的好意后说道:
“此心无愧,何必多言?”
此后我一直在等待关于审判的结果到来,等待着关于“散灵”的死刑结局到来,但最后等来的却是一位精通【心灵系】能力的心理大师和拿着卷宗的执法者。
他们郑重地向我宣判了最后的结果。
“……人类国家邪桑台近日来出现大规模内乱,国内民情汹涌,社会秩序急速崩溃。故该国代表自愿放弃出庭和追责的权力,选择紧急回国……”
“近期,会馆方面与夏国达成了一系列新的深化合作协议,他们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关于保住你的性命——夏国人认为你在危难来临之际仍能坚持自身道义和朴素的公理,无私帮助当地百姓民众,不谋求个人私利,不在乎个人荣辱……这样的生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都该被视为一位热爱和平的国际友人。”
“夏国代表及时提交各项相关证据作为佐证材料,以上证据确凿无误,并无造假……”
“综上种种因素考虑,以及会馆出于对人道主义理想的践行和对每一位妖精同胞的深切关怀之情,审判庭最后还是决定——再给你一次机会。”
至于后面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
我被洗去所有记忆,替换成无害而寻常的全新过往记忆,同时封印了大部分战斗力作为惩罚。
失忆的我被送往【流石会馆】,懵懵懂懂地在那里度过了最为空白和迷茫的头几年全新人生。
“为什么突然沉默了,灵遥?”鹿野冷冷地说道,“冰云城既然觉得阿竹已非戴罪之身,你又凭什么指责她?当面跟我说这些子虚乌有之事,是想要挑拨离间么——”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天哪,鹿野心坚如铁地相信我这个朋友绝对不是什么坏人,我身为当事人反而差点被灵遥给挑拨得对朋友不自信了……
鹿野依旧在质问那人:“在【流石会馆】里头大开杀戒的人,难道是她,而不是你这个幕后主使吗!”
虽然灵遥是个无耻老登,但他明显还没办法当着部下们和鹿野的面指着我说“对,她才是幕后主谋”——这不是把【感知组】组长的判断能力当摆设嘛。
他沉默了几秒,再次露出一个无耻之尤的微笑:“为了妖精族群前路而付出伟大牺牲的事,怎么能叫大开杀戒呢?多难听。”
我:?
鹿野:?
灵遥的部下们倒是一派从容坚定,坚信不疑,完全被他们的老大画出的大饼给噎饱了。
“伟大的……牺牲?”鹿野都惊呆了,“你怎么能这样说?为什么要杀那些妖精?你为什么要杀大松!”
“大松啊,大松他是个好人,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灵遥踱着步子在平台上慢慢地兜圈子,走来走去,面露缅怀之色,“曾经,我和他的关系,就像是鹿野你跟你背后的这位竹医生关系一样。”
“……”
鹿野突然陷入了某种可疑的沉默情绪里,我看到她白皙的脖子皮肤后面突然有点冒汗。
我虽然在围观这两人打嘴炮,但此刻也难免陷入了某种震惊的猜想:老登,你……你暗恋大松先生?
大松先生对我来说就像是父亲这个角色,你莫非是想当我的后爹?
不是,这合理吗,而且还相爱相杀起来……??
噫,好恶心的举例子啊。
我受不了自己的脑补了!
灵遥显然不知道我和鹿野两人此时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他依旧沉浸在自己所亲手编织的那套鬼畜逻辑里。
“但是他不肯跟我们合作,我也没办法,只好杀了他了。”
鹿野明显已经放弃了思考“灵遥和大松的真实关系”这件可怕的事,她沉沉地盯着那个老头儿数秒,没等到新的下文,方才开口问:“就这样?”
“就这样。逝者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真正重要的是关于我们妖精一族的未来道路该如何选择。”
灵遥神色悲悯地抬头注视着我们,仿佛是高坐莲台之上俯瞰世间众生的无情神佛:“鹿野,竹茂,代价已经提前付了,倘若你们拒绝与我合作——大松就白死了!那些妖精的牺牲也都被你们给浪费了!”
我再也受不了这个老东西的PUA狂吠了:“这个人病得比我还脑残,谁来给他几记耳光清醒一下?”
而鹿野平日里的作风就很雷厉风行,战斗中更是属于那种“撸起袖子加油干”的性格,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呵,浪费?牺牲?!”
下一秒,她暴怒无比的一拳砸在我们脚下所处的铁质平台上,以一身蛮力将其活活砸碎!
只见鹿野抡起整个断裂平台,朝着灵遥所在的方向砸去。灵遥手中立刻浮现出一道【流石甲】特有的蓝色光屏,眨眼间击碎这飞来重物。
新的战斗眼看一触即发。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身的生命力通过刚才那一通对话拖延时间,已经暗戳戳地回复到了大概15%左右的程度。
但以目前这个状态打生死战,实在是很勉强,可我也没辙了。
这种生死关头,我不去帮鹿野的话,谁来帮她?
就在这时,我看见鹿野踩着碎裂的平台铁块,以瞒天过海之势,绕开灵遥的流石甲攻势后,一个纵身跳起,一拳打向了一个我们都没有预想到的第一位对手。
是祸心。
祸心显然也没有料到灵遥、皆逆荒和龙炎等那么多对手居然都拉不住鹿野的仇恨值,仓促抵挡下,当即一拳被鹿野再次打飞。
——鹿野用的拳头,是先前拉我起来的那只手。
我眨了眨眼睛,在那张逐渐扩散到整个面部的狰狞木质面具下,嘴角忍不住翘起来……鹿野还是那么懂我的战斗逻辑。
先前借力站起身时,我特意在她的手掌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肉眼看不见的细微草籽,然后以我们之间特有的动作暗号告诉了她这件事。
当然,在外人看来,鹿野就是随手拉了我一把,让我站稳而已。
接下来,无论她袭击谁,都能同时将我的草籽打出去,附着在敌人身上。
然后……
祸心身边白雾里有一颗漂浮着的草籽骤然膨胀,化作纸片状的单薄草人,同一瞬间,我与这个草木分身彻底交换位置,完成空间动作的跳跃和闪现!
我骤然出现在了这老妖婆的身后,一□□去,心中却满是对已经冲向其他敌人的鹿野的感激。
好朋友,下辈子,我还要和你打配合!
……如果我们还有来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