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开个玩笑,别生气啊。”鹿野立刻弹射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指强一如既往的劲有力,抓得我不得不停下脚步来。
“干嘛呀。”我耷拉着眼皮转身看向她,“这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鹿野的嘴角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笑意,但表情郑重了许多:“我今日的任务结束后刚好可以休假几天,后天是周六,你到时候有空吗?”
我用闲置的另外一只手挠挠头,不假思索道:“只要是你约我,哪怕天塌下来都有空啊。”
鹿野看起来更高兴了。
“听说你这几天都在不同的会馆里窜来窜去,到处找吃的,到时候我带你去个新地方。”
“什么地方?”我随口说,“民政局?”
鹿野原本懒散的目光骤然一凝,我顿时感觉有某种冰冷的无形金属利刃架在我的脖颈上,贴着这致命处,让我背后的寒毛瞬间炸起。
只听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来真的?”
说这句话时,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我。
等等,她怎么好像突然认真起来了,这女人的好胜心强成这样?好像只要我一点头,她立刻扛着我冲进民政局摇人来加班领证一样——
我被吓了一跳,矢口否认:“当然是假的!哈哈,鹿野你不会上当了吧?”
“……”
鹿野意义不明地看了我片刻,方才松开抓住我手腕的那只手,一脸嫌弃地掸了掸手掌心上不存在的灰尘:“谁会上傻子的当。”
“那最好了。”我言不由衷地回答。
但她没再吱声。
等了几秒,鹿野似乎也暂时没有主动再开口的意思,搞得我只好又问了一遍:“所以到底是去哪里?”
“算是到户外透透风吧,去了你就知……就是距离最近的传送阵有点远,得开车。”鹿野说。
事实上,她在私人休假期间宁愿去当地租车或者带上自家的车,都不会随意“借用”路人的汽车,因为这样给会馆的洗地人员增加不必要的业务量。
当然,工作期间就无所谓了,任务优先,开谁的车不是开。
“好吧。”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开谁的车?谁开车?”
——请注意,我这儿不是病句,因为我们两个都有自己的爱车座驾。
但这回轮到鹿野翻我白眼:“当然是开我的车,我开车!你满意了吧?”
“朕心甚悦。”我欣慰地拍拍鹿爱卿的肱二头肌(手臂)。
鹿野不满地低声嘀咕:“就你那破车能开上路吗……”
“嘿,你不许瞧不起我的‘小猫’坦克哈。”我严厉批评此人。
鹿野家的别墅车库里存放有红色敞篷跑车、改装赛车、硬核吉普车……甚至连哈雷的经典款摩托车都有两台。
而我财力单薄,这些年来也就一台座驾,还是几年前别人送的。
——那是一台大名鼎鼎的“虎”式坦克。
不是汽车品牌的那个“坦克”,而是出没于战场上,重达56吨,拥有迈巴赫12缸发动机、钢铁履带和大火力主炮的那种坦克!
……怎么大家都是这个古怪的表情,我作为一个妙手回春的神医,家里有一辆坦克作为代步工具不是很正常吗?
其实鹿野之前也问过我这台“虎”式坦克是从哪个人类军事博物馆偷来的,我顿时很气愤,我可不是什么小偷,而且这是某个富豪收藏家自愿送我的小礼物!
鹿野当时很困惑:“人家为什么送你这个?”
我追忆往事中:“我那年外出义诊期间,一不小心顺手救了这位富豪的难产女儿,让其母子平安。我还抢回她那被绑架的无能丈夫,顺手救了此人患有癌症晚期的母亲,以及侦破她的弟弟与外人勾结蚕食家产的团伙阴谋……”
“你管这个叫义诊?”
“别在意这种细节问题。总之!在经过长达五万字的义诊经历后事态终于平息,那位大方的女士就表示自己庄园里的藏品任我挑选一件带走,以此感谢我。”
可惜我看不太懂那些艺术品啊,油画啊之类的真伪,但坦克我看得懂,就美滋滋地选中了这个小礼物。
结果鹿野听完后骂我愣是错过一个好机会,面对那么多人类艺术家和妖精大师留下的艺术瑰宝,我居然可以视若无睹,实属暴殄天物。
我反驳说你懂个屁,看看这钢铁的线条,炮口的设计,钢板的磨损……多么美丽而残暴的战争机器啊。
她没搭理我,一副觉得我这辈子水平就这样了的嫌弃表情。
结果等坦克运送到会馆以后,鹿野比我本人还兴致勃勃,率先钻进去开了一段路。
“鹿野,你其实根本不会开坦克。”我多少看出一点端倪,“你只是在用御金系能力在操纵它强行前进!”
鹿野不服气地跟我嘴硬:“废话!谁会开这老古董啊?”
“我啊。”
“……我不信。”她表示质疑。
于是我当场钻进驾驶舱内,召唤出几个草木分身充当坦克车组的不同驾驶位成员,一路顺畅无阻地把这大坦克在会馆里开起来了,顺带引发无辜群众的尖叫连连。
可惜好景不长,负责会馆区域执法的相关执行者(类似城管)赶过来对我开了交通罚单,原因是我没有提前报备重型车辆入场,以及引发了不必要的人为交通拥堵。
等我一回头,想叫鹿野来一起扛黑锅,才发现这女人早在城管抵达之前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何等的无情无义!
等我缴纳罚款金额、承诺尽快让坦克离开主干道后,城管执行者方才离开,鹿野这时候才跟没事人一样的重新露面。
“我刚刚突然想起了感知组里有一件非常紧急的工作没处理……”
“你以为现在说这个我会信吗!”我怒不可遏,把手一伸,“罚款给我AA!你起码也承担一半吧?”
鹿野转头就跑:“你的车被开罚单,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操纵草木冲过去试图抓住她:“鹿野你好歹开了一半的路程,罚单你也有份——”
鹿野顿时急了,一边逃跑一边头也不回地威胁我:“竹茂你不要无理取闹!我警告你啊,我现在公务在身,再这样下去有权直接逮捕你!”
我怒道:“那你来抓啊!临阵脱逃还有理了是吧?”
鹿野:“……”
她最后技高一筹,还是逃单了,一分钱罚款都没跟我平摊。
总而言之,这台“虎”式坦克最后还是放在我家里,每次开出门之前都要提前数日进行报备。
虽然我也请了阵法师和妖精工匠来帮忙做了一些外貌上的光学伪装固定,以及大幅度减轻车体重量(免得破坏普通道路的路面),使其看起来像是一台重型大卡车而已。
但因为每次报备手续太麻烦以及行车速度太慢,我的爱车没少被鹿野各种嫌弃。
我很生气:“我自己负责申报手续,又没有叫你帮忙。”
“可是很慢啊!”她熟练地嘲笑我,“我在旁边骑一台共享单车路过都比你快。”
我:“……”
坐在驾驶室里的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炮口转动,对准了她的脑袋,试图以此震慑这毒舌女子。
鹿野见状不避不让,只是冷笑一声:“阿竹你敢开炮的话,我就把炮弹砸回你的驾驶舱里。”
我惨遭鹿野的震慑,吓得赶紧服软,生怕她辣手摧“猫”,一怒之下毁了我的老古董爱车:“我在跟你开玩笑呢,这里头都多少年没有炮弹了。”
…………
……
追忆往事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
“行了,后天早上九点,传送门大广场见——迟到的人要请对方吃饭。”鹿野最后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肉,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晚安,笨蛋阿竹。”
我拼尽全力才把自己的脸抢救出来,一边倒吸凉气缓解疼痛,一边相当不满地道别:“哼!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