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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罗小黑·鹿野乙女]烂手回冬啊你这庸医! > 第48章 迎面吹来了

第48章 迎面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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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坐在这阳光明媚的山坡上,既然要开故事会,我便索性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摸出了整套的旅行茶具,摸出了一大壶矿泉水烧上,又摸出了一大堆瓜子水果和零食,就这样开始了一次新的野餐……

鹿野懒散地躺在那儿看我忙前忙后,跟个甩手掌柜似的发表疑问:“阿竹,你不是说没有带饮料吗?”

“烧茶的山泉水还是带了啊。”我理直气壮,“它又不是饮料!”

“好吧。”

她高高地扬起眉毛,示意我可以继续了。

于是我开始讲故事。

“大概在一百四十多年前吧,出身于南方地区一户行医世家的次子从海外留洋回来——这个年轻人之所以会努力提前完成国外的学业,正是为了回来解除父母早年指腹为婚的包办婚姻……”

我从竺先生的生平开始讲述起来,他家学渊源,祖上据说出过好几位一二品的朝廷大官。可惜后来家道中落,自祖父那一辈开始学医救人,老人临终前还反复叮嘱后世子孙不要轻易涉足官场。

当时国家衰弱、时代动荡,但凡有志气一点的人都想着办法思考社会的前路,那个年轻人也不例外。

他不顾父母的反对,靠多年勤工俭学的积蓄和亲兄弟的暗中经济支持从而外出留洋,学习西洋更为先进的医学技术,并在几年后回国解除旧婚约,也因此与家里彻底闹翻决裂。

那个人类当时年轻得无所畏惧,好像全世界就没有能够打倒他的东西,他毅然离开封闭保守的故乡,前往其他经济发达、思想更为开明的沿海城市继续生活,并在那儿遇到了后来的妻子。

而我最初也是在他家院子里的那几棵竹子底下的杂草堆里,懵懵懂懂地完成了聚灵。

竺先生很快发现了我的奇异存在,不同于一些坚持“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观点的人类,他并不认为我是什么邪恶妖物,反而认为我颇具祥瑞,更是这方天地对他多年来君子做派的某种认可。

——这人骨子里还是多少有点迷信吧,我只能这样评价。

可这位喝过洋墨水的迷信医生到头来给我取了名字,笨拙地学着给我松土、培育和浇水……竺先生就此成了我的第一位家人。

而我也眼看着这个年轻的医生是如何从恋爱到结婚,温柔可亲的夫人搬入了那座小院。几年之后,一个健康的男婴呱呱坠地,这个小小的家里就此迎来了一个带来喜悦氛围的新生命。

后来,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在院落里疯跑玩耍,轮流照顾我,跟我讲述那些天真无邪的秘密和孩子气的悄悄话。

他们在笑,在闹,而我则是同样愉快地在风中摆动着叶片。

可惜……幸福的日子总是很短暂,此后的那些年里,我与血腥和风霜长相伴。

怀疑,悔恨,自责,愤怒——所有的一切都在煎熬着我的心灵,将它扭曲成连我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模样。

灵遥在某种意义上说得没错,我确实沉浸在那样的杀戮和战争气息之中无法自拔。哪怕到战争结束、和平条约被两国签订,我依旧不能放下心头的那份执念和痛苦。

事实上,我也曾经努力地尝试过回归一个正常的平凡人生活,抑或者去当个普通妖精……可还是做不到。

我总觉得有人要杀我,抑或者谋害我,提着离原枪追出来才发现是风声吹动林间的叶片所发出的沙沙声。

虚惊一场。

然而每每午夜梦回的惊醒时分,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冷汗与眼泪早已沾湿被褥和枕巾。

……没办法原谅,更没办法驻足不前。

于是,我再次踏上了追杀昔日敌人的不归路。

自知罪业深重并且噩梦缠身的我只是想要一个结局。

在那个结局里,我将不会再有任何痛苦,也不会有喜悦,甚至不再具备关于感受一切的能力。

死亡所带来的宁静会像传说中母亲的臂弯那样温柔地环绕着我,给我画上命中注定的人生句号。

“但在冰云城,我却意外地没能死成。”

我疲惫不已地对鹿野叙说着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局。

“利益的交换,政治博弈,国家之间的恩情与仇恨,匹夫之怒……置身于那场看不真切的风暴中,我决心接受命运的一切安排,终于不再反抗。”

鹿野此时早已坐直了身子,她的腰板笔挺,默默地倾听着,望向我的那双眼眸如大海一样深邃而复杂。

说到这里,我笑了一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发笑:“其实我当初没有特意地去救助他人,更多的时候是刚好路过,看不顺眼就顺手帮一把。那些人类对此感激也好,恐惧也罢,我都视而不见。”

“我这样的孤魂野鬼没加入任何势力,所以也不用恪守什么中立原则、不干涉人类事务的原则。”

“说来说去,我最初只是一心想要为自己枉死的家人们复仇。但到头来那些被我帮助过的人还是用他们的方式同样救了我一命。”

“命运这东西啊……真奇妙。”

说到这里,我稍微停顿了一下,抬起紫砂壶给自己重新斟满一盏。

琥珀色的茶水在白瓷茶盏里略微晃荡,像是一块美丽的液体宝石。

可惜,这水都凉了好久。

“这些——就构成了我的前半生。”我突然说。

“至于接受冰云城的惩罚,包括且不限于被篡改记忆、封印本命法宝等一系列处罚措施……这些你都清楚了。而我本人也被安置在流石会馆,之后的事情你基本都知道了,就不再讲第二遍啦。”

我拿起面前那个小巧的白瓷茶盏,直接将冰冷的茶水全都倒在讲得口干舌燥的嘴里,顿时感觉整个人得救了。

“……”

鹿野神情沉默宁静地注视着我,她手里的白瓷茶盏同样早已空空如也。

过了许久,她方才开口:“很漫长。”

她这个难以捉摸的反应让我觉得不太理解,只好用仓促一笑来掩饰内心的不安:“确实哈。”

柔和的夕阳余晖无声无息地照在我们两人身上,鹿野头顶的“遮阳伞”也无用武之地,早已收回地面去。

不知不觉间,我竟然狂讲了三个多钟头的故事,从午后阳光正猛烈之时一路讲到太阳即将落山的黄昏时刻。

时隔百年,想起那些人,那些事情,依旧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但我好歹还是忍住了。

事实上,我今天已经累得不想再讲话,但神色变得愈发郑重的鹿野明显有些话想对我讲。

——可以别说吗?我试图用无助的眼神向她传递出这个信息。

真要绝交的话,能不能拖到明天啊?

“阿竹,听完这些事情,我……”盘腿坐着的鹿野仿佛没看懂我的眼神,只是深深地蹙眉,极为慎重地斟酌用词,过了片刻才说完后半句,“我依旧没办法不怜惜你。”

我当时就呆住,这个说法可比我想象的绝交场面要好一百倍:“啊?”

她、她说她怜惜我?

不好意思,但怎么个……怜惜?

“抱歉,这样的说法可能会显得我这人很自大、傲慢。”鹿野迟疑至极地说着话,她的目光一度游离不定,但最后还是落在我的脸上,缓缓道,“但我总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

我大为感动地赶忙回答,不知不觉间有一种社畜谄媚领导的做派在里头,可见该死的工作都快把我这人给腌入味了。

“鹿野你总是请我吃饭,给我塞礼物,帮我买衣服,陪我瞎胡闹,一起去度假,当我的富婆金主!虽然你有时候也会偷走我的酒和别的什么好东西……”

“等等,后面半句就不用加上了吧。”鹿野露出了我非常熟悉的鄙夷神情吐槽道。

我故意大笑起来,心里莫名轻快了几分。

然后我听见鹿野紧接着对我说了一句话。

“哪怕在了解这些事情、在看清楚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后,我对你的心意依旧没有半分改变。”

……嗯?什么意思。鹿野这到底是想跟我继续当好朋友还是不想当了?

我脑子乱糟糟的,只能格外茫然地看着这个白发女人。

奇怪,每个字都能听懂,合起来就格外费解了。

然而坐在地上的鹿野突然身体前倾,以电光火石般的速度一把握住我的双手!

见状我的心中难免一惊,这是被擒拿了?

鹿野的手虽然看起来貌似软乎乎的,实则骨头坚硬,掌心和指尖都有多年习武所留下的薄茧,摸起来兼具着温暖和有力的特征。

我被自己的脑补给吓得差点夺路而逃。

要不是我从未在鹿野的脸上见过这般诚恳认真到极致的神情,恐怕早就壮士断腕地跑了。

不过鹿野显然知晓我这一有风吹草动就火速逃跑的胆小毛病,可她还是握着我的手,郑重其事地对我说:“阿竹,我带你回到我的故乡,把我所有的人生都告诉了你,而你恰好也愿意向我袒露往事……我真的很高兴。”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颤巍巍地问:“有、有多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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