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深夜的房间里,我直直地躺着,任由自己的胸膛剧烈起伏,目光涣散而虚无地凝视着天花板的方向。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的细微油漆纹理和那一大盏的繁复水晶灯上的每一个金属旋钮才缓慢而清晰地凝聚出形状,映入我的视野里。
我突发奇想地问:“你说,我们把这盏灯换成一整面的大镜子怎么样?”
鹿野原本颇为静默地躺在我身旁,她的呼吸之间还带着尚未完全平息下来的急促,身上也依旧散发着惊人的体温热意。然而在听到我的绝妙提议后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间,随后拒绝:“我不想把家里搞得跟情去酒店一样。”
“喔,宝宝你好懂啊。”我故作天真无邪地逗她,“我完全都不知道那些酒店是这些布置呢,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去啊?”
“你装什么清纯少女。”鹿野直接鄙夷地斜视我,这扎人的目光简直要洞穿我的脑袋,“以前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去的,阿竹你少在这儿给我间歇性失忆。”
大家不要误会,这是我们正式交往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先前不是说过吗,我之前在一些假期里会像个人类背包客那样外出旅行,周游世界。而鹿野有时候心情好又恰好有空时就会陪我一起去休假旅行。
出门在外,总是会遇到一些预想不到的事情——比如到了某个经济水平较差、旅游综合设施较为落后的地区,外加没有提前在网上订房,大半夜地找不到当地的正常旅馆,那么留给我们两人的住宿选项就很少了。
虽然说妖精可以连续熬夜通宵几个晚上不合眼也不至于猝死,但都出门旅游了,当然是要按照旅游的标准来走。
事实上,我先前认为鹿野这种住惯了五星级豪华大酒店总统套房的人是不会愿意跟我去住这种路边粉色小旅馆的——但她一边各种发自内心的不自在,一边紧紧地跟着我去住宿过夜。
本来我提前问过鹿野要不要开两间房,大家分开住,起码没那么尴尬。她直接拒绝,说什么“反正都那么差的住宿环境了,阿竹还想要自己单独享受一番吗?”等台词,搞得我有点儿生气。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头脑一热就跑去跟前台人类中年大妈提要求了。
事实上,我内心也挺害羞的,毕竟要顶着大妈那古怪而微妙的眼神说“开一间房!”这种话,实在是太考验我的厚脸皮了。
【“我们店里只有大床房,你想清楚。”】
【“那、那就大床房!一间就够!”】
结果就是,当我们第一次住这种酒店,彼此都很羞涩,多少有点拘谨。
但等到几年后的旅行经验积累到第十次入住这类酒店时,我和鹿野已经可以非常坦然地讨论室内装修风格是否老土、酒店提供的各种趣味设备又是否高端合格,就跟谈论修炼中遇到的疑难问题和交流经验那样平凡无奇。
啊,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鹿野从那个时候就把我看得很紧。这女人不会是从那会儿就对我有意思了吧?(喜.jpg)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心里就美滋滋的。
“哎,我今年都一百三十多岁了,实在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很正常。”我虚情假意地咳嗽了两声,转身把脸埋在女友那依旧汗津津的颈窝皮肤处。
“……”,鹿野似是有点无奈,但又心情不错地问我,“你不嫌热?”
“怎么会。”我搂紧了她的肩颈,“宝宝你现在的体温对我来说就跟暖宝宝一样。”
“可现在是夏天。”鹿野试图提醒我的用词不当。
“哦,那大概是我的身子太虚了吧。”我笑嘻嘻地谴责鹿野,“身为女朋友,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的过错。”
于是鹿野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看吧,只要我抢先承认自己丢脸,她就没法打击到我了。
她沉默了数秒后很小声地抱怨:“明明是阿竹太贪吃了……”
——鹿野竟然在一语双关我!
我立刻抬起头盯着自家恋人:“你看着我的眼睛,顺带摸着自己的良心,把这句话大声地再讲一遍——到底是谁贪吃?”
鹿野:“……”
下一秒,她把脸扭到一旁,偏偏不看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指示?”
“哼哼,心虚了吧。”我挑衅道。
“你才心虚!”鹿野有点恼羞成怒地重新低头来咬我,我躲闪不及,肩膀被她咬个正着。
不过我还是忍着肩膀上传来酥酥痒痒的奇妙疼痛,笑着问她:“亲爱的,问你一个问题。”
“一天到晚问问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鹿野没好气地松口回答,“说——”
我满怀期待地问:“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不知为什么,这个白发妖精突然沉默了,片刻后才回答:“我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能说。”
“哟,有些人害羞啦?”我不以为意地调侃她,毕竟也没真的打算一次就问出答案来。
我很清楚自家恋人有多喜欢有事没事都放放狠话,对待亲密关系上又有点态度别别扭扭的——等等,我好像没资格这么说她。
但是不知为何,鹿野这回却没有骂我,只是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样,胸有成竹地嗤笑一声:“那阿竹呢,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你请客去米其林三星餐厅第一次吃饭的时候。”我随口说道。
“?”
鹿野看起来被这个答案给气得不轻:“那如果换一个什么张三李四之类的别人来请客,你也要爱上人家吗?”
“哟,谁的醋坛子打翻了?房间里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回答我!不许东拉西扯!”
我看鹿野是真的有点急了,顿时觉得挺好笑的,这女朋友真的很爱吃醋——也不看看现在跟我躺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谁就在那里开始凭空酿醋了。
哪来的山西妖精?
于是我继续咧嘴一笑:“当然不是啦,这些年里请我吃饭的各路朋友也不少啊,我每个都爱上的话是不是这个故事要朝着后宫向的路线发展?那以后大家都不请我吃大餐了,要抓我来免费睡觉——好吓人,我才不干这种亏本买卖。”
鹿野这才收敛了脸上的些许怒气,骂了我一句:“鬼知道你成天在想什么。”
不过我也不生气,反而笑着去亲了亲她柔软的脸颊肉,在鹿野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悄悄话:“但说来说去,我喜欢的类型其实是白头发的,最好有蓝眼睛,喜欢留长发,爱穿背心,没事就撸铁健身,大半夜喝酒,自立自强,年少有为,说话很嚣张,感知能力超强……”
然后我夸了鹿野足足三分钟的优点都没讲完,她不耐烦地挥着手让我闭嘴:“行了行了,谁要听你在那里废话个没完没了。”
但是我的恋人看起来心情又变好了。
“你今天的废话讲完没?”
“差不多了。”
“那睡觉吧。”她格外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后背,像是在安抚小孩儿一样。
“对了……”我突然振作精神,想起了一件事!
鹿野的脸上写满了“我好困我真的想睡觉求你了”之类的无形字样,有气无力地开口:“最后给你两分钟。”
“不用两分钟,20秒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