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将机甲停在了下城，几个人打算在此分道扬镳。
江月溪的飞船从机甲口中呼啸而出，柒夜沉默地坐在她身侧，而希文的舰影紧随其后，引擎喷薄出预示着决战的尾焰。
临行前，芙洛拉扔给了她一个背包，里面塞满了江如练研制的强化剂。
“这个你拿着，保不准会有用。”芙洛拉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江月溪仍然固执地问。
芙洛拉抿着唇，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江月溪远去，她才望着那个方向，嘴唇微动，对她吐出了两个字：“保重。”
然后她跟夏眠站在一起，目视着机甲的舱盖重重关闭。
机甲已遍体鳞伤，焦黑的烟雾从缝隙里渗了出来，原本光滑的外壳如今布满了裂痕、以及被炮火啃噬的凹坑。
江月溪再次降落到了下城，迎接她们的却是一片死寂，与第一次来时的景象截然不同。
她心底猛地一颤，下城该不会已经沦陷了吧？
柒夜也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龟族的气息外，竟然还交织着蜂王力量的余波。
柒夜瞬间提高了警惕，看来它的力量扩散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已从上城蔓延到了下城边界。
“走吧，既来之则安之。”
希文两只手揽住了江月溪和柒夜，拍了拍她们的肩，转身第一个跳入了下水道。
江月溪没有犹豫太久，也跟着跃了下去。
这是当初应烟带她们钻出来的地方，此刻又要重新走一遍这条狭窄幽暗的路。
她想起应烟第一次带她们来到这里时，在虫群的包围中救下了她们，并邀请她们结为了战友。
她也因此卷入了这颗星球的战争。
这里是一切的开端，希望也是一切的结束。
江月溪心里暗想着。
她感觉自己就像融于黑暗的水滴，再次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这条幽深的未知空间内，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
“哒、哒。”
冰冷的风从耳边掠过，浑浊与潮湿的空气几乎融进了血管里。
江月溪紧紧攥着手中的枪，不敢有丝毫松懈。但不知为何，她的头顶此刻正隐隐作痛，意识也有点模糊。
“怎么了？”希文看出她的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可能是奔波太久有点累了。”江月溪摇摇头，让自己振作起来，“反正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不会拖后腿的。”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目光投向了柒夜。
“好。”希文对她使了个眼色，“要是受伤了或者不舒服，及时撤退就好，刺杀蜂王只需要我一人行动就够了。”
“姐姐。”
突然，柒夜开口说话了，“你什么时候和那个人的关系变好了？”
“谁？你又在说芙洛拉吗？”江月溪不明白柒夜为什么会问这个。
“嗯，你们之前明明还很讨厌对方。”柒夜眼睫低垂，往日清亮的眸子像是蒙了层化不开的雾，“可是现在分开了，都像在舍不得一样。”
“再怎么说她救过我，也不希望我死，所以我同样也不希望她死。”
江月溪眼底的湛蓝色光芒闪烁着，不知该如何描述这种心情，“可能是我欠了她人情的缘故吧，我现在看到她，打心底里不觉得那么反感了。”
江月溪心里知道，可能还有另外一层因素在——那就是在这陌生的星球上，她和芙洛拉有种同类间的惺惺相惜。
她不知道这种“伙伴”关系能维持多久，等到回到地球上，她们大概率又会变回针锋相对的敌人。
“.......那在你心里，我重要还是她重要？”柒夜的眼神阴沉下来，毫无来由地问了句。
“嗯？？为什么会这么问？”江月溪的心头猛地一跳，错愕地迎上柒夜的目光。
自从来到这下水道后，柒夜的眼眸又一次变了，不再像平时那样温润听话，而是翻涌着野兽般的阴鸷，将她牢牢地钉在原地。
江月溪感到有些后怕，酝酿了一会儿才说，“柒夜，你和她在我心里并不是同一种概念......我不会因为她的离开执意要把她留住，更不会想将她拴在身边。”
——我和芙洛拉是彼此独立的个体，既可以成为不死不休的敌人，也可以成为同仇敌忾的伙伴。而你，柒夜......你是我想要驯服的野兽，亦是我的所有物。
这是江月溪真正想要说的，但她还是藏在了心里。
“哦。”柒夜的唇角勾了勾，眸中漫上了红色的光，“姐姐，你还想栓我吗？现在就可以哦。”
希文呆怔地听着她俩的对话，感觉脑中的cpu都要爆了。
这是在说什么？什么重要不重要的？不都是战友吗？
而且柒夜看向江月溪的眼神......这哪里是真心要问，分明是在试探。
江月溪看了看柒夜的项圈，又看了看旁边的希文。
于是她将柒夜拉到了身边，趴在耳边俯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我会无时无刻都想这么做的。”
“哦～我懂了，所以你想在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将我栓起来对吧？”柒夜点点头，心有灵犀地说。
嘶，怎么同样的话，从柒夜口中说出来就让人脊背发烫呢？
江月溪平复了几下呼吸，立即和柒夜保持着相隔五米的距离。
希文听她们的对话听得懵懵的，仿佛是什么加密符号。
“咳咳，马上就要到地牢了，二位要团结对外、团结对外哦，不要在这种时候内讧！”她好心提醒。
“好，知道啦～”柒夜和江月溪异口同声地回应。
实际上，希文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了，因为就没有任何人比她们更加“团结”。
经过了刚才的剖白后，她们现在只要不经意地对视一眼，眼神就会交缠在一起，在空气中燃起火花。
随着管道的深入，途中虽然没有看到过几个虫族，但江月溪的头却越来越晕了。
她这几天不过是没好好休息，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负面影响？
江月溪打开了芙洛拉给的那包强化剂，将其中几瓶提高精神力的一口喝了下去。
这些动作全部都被柒夜看在了眼里。
她紧盯着江月溪的头顶，眸子再次变成了耀眼的血红色，锋利的犬齿也暗暗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