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区的建筑并没有被破坏多少，房屋高高地立着，几处石碑在耀斑的照射下渡上一层金光。

房屋尽头处站着一个健硕挺拔的身影——指挥官朔央正在那里等待着她们。

“尝尝。”

朔央端来了一个盘子，盘子里盛着鲜红色凝固的液体状食物。

江月溪用手指蘸了一口，很快就尝出了味道。

“这是，番茄酱……？？”

“没错，我在庆功宴的时候，根据你们的食材还原出来的。”朔央答道。

“出人意料的是，归墟居然也有这种食材的原料，我很向往你们星球的创造物，这也是文明间的一种交流。”

其她三人也跟着尝了尝，朔央做出来的番茄酱味道仍有些怪怪的，与人类做的有一定差距。但由于是第一次做出从未见过的食物，这样的成品算是不错了。

柒夜倒是不忌口，只要是甜甜的东西她都乐意接受。

“哇哦！这什么味道啊，好……好独特！”应烟吃了一大口，惊得叫了起来。

归墟上的人对食物没什么讲究，尤其是酸味与甜味完全没有概念，地球上的食物对她们来说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唉，要不是时间来不及了，我真想教你们学学本人的独门技术——烘焙。”夏眠抬起头，略带遗憾地说。

“……你指的是做一些齁甜的花里胡哨的发面团子吗？”芙洛拉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跟着皱了皱。

“喂！你说什么呢，那叫烘焙！烘焙！”夏眠气得跳了起来。

朔央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流连，眼底漾开了笑意，声音温和又笃定：“看来，下城接纳外星来客是正确的选择。”

江月溪说出了那个刚来时就想问的问题——

“那你们一开始没有猜忌和怀疑吗？为什么能理所应当地接纳我们？”

朔央看向她，眼底的光芒亮起，与碑上流淌的金光交相辉映，无声地跃动着。

“因为我相信，宇宙是一列星辰列车。”

虽然下城经历了战争，龟族也惨遭奴役，但科技爆发留下来的文明火种依旧延续着。即使在这样的境遇下，也摒弃了远古时期遗留的动物本性。

“或许你们的想法有道理，但如果换作人类，处在你们的环境中，肯定会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江月溪说道。

“嗯，我也懂。外星文明并非全是友好的，接下来我们会继续接纳星际流民，但——”

朔央注视着那些石碑，脸上透着往日的坚毅。

“若她们是来侵占掠夺的，我也会像对待虫族那样，把她们轰得片甲不留。”

柒夜忽然看见，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个龟族在为她们雕刻着石碑。

「江月溪」

「柒夜」

「芙洛拉」

「夏眠」

「希文」

「江如练」

她们的名字被深深地镌刻在了上面。

仿佛经历无数个岁月的侵蚀与变迁，都无法从这颗星球上抹去。

应烟在一旁解释道：“这不是为了埋葬哈，而是为了铭记！因为你们救了整个归墟，需要用最大最空旷的场地来纪念！”

夏眠听后，毫不谦逊地指点，“那一定要把我的名字刻得好看点，嗯～最好排在大块头前面，不要被她挤了风头！”

“好嘞！”

应烟点点头，立马去跟雕刻石碑的士兵说了。

“……无聊。”芙洛拉看着她这副较真样，低声嘟哝。

“对了，我还有个礼物要送给你们。”

朔央说着，掏出了一个被打磨得清透圆润的饰品。

——是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里面，跃动着一簇耀眼的、醒目的蓝烯之火，仿佛能随着外面的微风与乐曲起舞，而且永不熄灭。

江月溪接过了那个礼物，摸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像是握住了谁的手掌。

朔央的脸上映照着蓝色火焰，声音郑重地对她们说。

“归墟的战士会永远保佑着你们。”

“祝你们……一路顺风。”

-

方舟马上就要起航了。

士兵们排成了一个队列，在舱门前护送着她们。

队伍中有应烟、应尘、朔央、朝暮……还有小小的朔枫牵着姐姐的手。

“谢谢你们让我体验到了最大最酷炫的机甲——这样的经历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夏眠冲底下的人高声呼喊着，然后捅了捅身旁的芙洛拉。

“大块头，你哭了吗？真舍不得这里了啊？”

“我没有！”芙洛拉甩开了她，梗着双眼嘴硬，“这有什么好哭的啊？”

“那你怎么不跟她们告别？”

芙洛拉低头看向下方的人，笨拙地挥了挥手，扯着嗓子大喊。

“再、再见！虽然我有一点点舍不得这里……嗯对，只是一点点！”

唯独柒夜默不作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方舟。

“等一等！”

应烟快步跑了上来，递来一块石板。

石板上清晰刻录着归墟星的坐标。

“那个……如果你们在接下来的航程中需要帮助，随时都可以联系我们。”应烟支支吾吾地说。

江月溪走上前，握住了应烟的手。

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摘下了希文给她的用于语言交流的耳坠，用属于地球人的语言说道——

【愿归墟文明永垂不朽。】

应烟认真地看着她，眼底像是浸出了泪水，然后她故作洒脱地擦了擦眼睛，用力对她说了句：“dh-ei-dbyw（谢谢）。”

她们好像听懂了对方的语言。没有了交流的鸿沟，只有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是两个文明最后的道别。

夏眠已经走进了驾驶舱，不断地朝底下的人挥着手。

“再见啦——各位！！”

幸好，希文将方舟的驾驶技巧告诉了她们。方舟的操作并没有多么复杂，再加上希文留下的文字信号通俗易懂，夏眠坐在驾驶台前，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舱门缓缓关闭，江月溪也走了进来，发现柒夜早已等待着她。

柒夜一如既往地倚在墙上，那双眸子深得就像潭水，目光一直停留在为她们送别的士兵身上，迟迟不肯移开。

即使她经历了再多战争，这样的场景也终身难忘。她似乎在很久前就见过这个画面——她一人登上了飞船，底下的人在为她振臂欢送。

江月溪坐在夏眠身侧，与她一齐看向了希文的通讯器。

通讯器上显示着那颗星球的位置，只要输入坐标就能让方舟在既定的航道上自动驾驶，抵达任何想要去的地方。

“嘿，你能学会操作吗？”夏眠问她。

“怎么，小瞧我？”江月溪挑了挑眉。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会有一天与你合作！”

夏眠感受到背后柒夜的目光，顿时觉得凉飕飕的，赶忙摆摆头。

“那……”

“出发吧？”

江月溪和夏眠相视一眼，同时按向了那枚红色的启动键。

方舟接收到启动的指令，巨大的舰船在轰鸣声中缓缓升空。舷窗之下，送行的龟族士兵迅速缩小成了蚂蚁，仍在向她们奋力地挥手道别。

“再见——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