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星坐在位置上，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黏在陆屿空空的座位上，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那张空白的数学试卷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搅得他心口发闷，连指尖都在无意识地蜷缩。

他不明白陆屿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稳拿第一的成绩，却偏偏空了最后一面分值极高的解答题，偏偏把年级第一的位置让给了他。

若还是因为自己被打的事内疚，那真的大可不必。陆屿已经帮了他太多。而自己却始终无以为报，唯一能做的，只有那条廉价的手链。可现在，连这份靠自己努力争取的奖学金，都像是沾了陆屿的“施舍”，让夏星既不安，又莫名心慌。

夏星双手紧紧相扣，指尖用力到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连指节都绷得发疼，细密的红痕在白皙的手背上格外显眼。纠结了许久，夏星咬了咬下唇，决定今天要找到陆屿说清楚。告诉他自己不需要这样的让步，也不能再不明不白地欠着他，更不能再任由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肆意蔓延。

上课铃声如期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陆屿踩着铃声走进教室，神色淡然，周身依旧覆着那层熟悉的清冷气场，仿佛刚才韩维晨的调侃、沈夏文的点破，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陆屿径直走到座位上坐下，翻开课本，侧脸的轮廓冷硬分明，全程没有看夏星一眼，那份刻意的疏离，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之间，却又让夏星的心脏，莫名地抽痛了一下。

夏星看着陆屿低垂的眼睫，心里又酸又涩，原本坚定的决心，竟悄悄动摇了几分。他怕自己开口后，连这点仅存的交集都会消失，可一想到那面空白的试卷，他又握紧了拳头，强撑着勇气，熬过了这漫长的最后一节课。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声响起，陆屿几乎是立刻拿起书包，起身就朝教室外走，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在刻意避开什么。夏星见状，心脏猛地一紧，也顾不上多想，抓起自己的书包就快步跟了上去。

夏星跟得小心翼翼，始终和陆屿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不敢靠太近，怕被他发现，又不敢离太远，怕一转眼就跟不上他的脚步。一路上，夏星的脑子里都在飞速盘算着开口的说辞，心脏跳得越来越快，手心沁出的薄汗，把书包带都浸湿了一小块。

走到停车场入口的拐角处，陆屿的脚步忽然顿住。夏星正低头琢磨着说辞，没来得及反应，“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一道坚实的胸膛。

“唔……”夏星吃痛地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揉着自己的额头，鼻尖也被撞得微微泛红，眼眶瞬间泛起一层湿意，心里暗自嘀咕：谁啊……可抬头的瞬间，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连呼吸都忘了。

他撞进了陆屿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前段时间的冰冷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读不懂、看不透的情绪，似温柔，似隐忍，又似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像蕴藏着星光的深海，一眼就让人沉沦。夏星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揉着额头的手都忘了动，只觉得脸颊在一点点发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走路不看路？”陆屿双手环胸，面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语气听不出情绪，可只有陆屿自己知道，在夏星从教室门口跟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发现了。他故意放慢脚步，故意拐进这个拐角，甚至故意停住，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傻瓜要跟到什么时候才肯和自己开口。看着他泛红的鼻尖和无措的模样，心底的柔软一再泛滥，连带着语气，都悄悄放轻了几分。

夏星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颊涨得通红，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里又慌又乱，被发现了。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陆屿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味，和那天雨夜，他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再不回头，你打算继续跟着我车跑？”陆屿的声音依旧平淡，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能想象到这小傻瓜一路跟着自己，一边纠结一边忐忑的模样，像只跟在主人身后的小尾巴，笨拙又可爱，让他压抑了许久的心，差点就要藏不住。

夏星被他戳穿了心思，越发心虚，头埋得更低了，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过来。”陆屿见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却依旧维持着清冷的语气，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自己。那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在校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画面和谐得不像话。陆屿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天生的贵气藏不住，下颌线绷得笔直，却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身后夏星的步伐；夏星跟在后面，身形清瘦，眉眼柔美，一副乖巧无措的模样，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满心都是忐忑与悸动。

路过的同学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这对养眼的身影，小声议论着，可夏星早已无暇顾及旁人的目光。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落在陆屿的背影上，落在他微微晃动的衣领处，他想起那天雨夜，也是这样一个挺拔的身影，挡在他身前，颈间的蛇形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熟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