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微光透过落地窗，轻柔地洒进公寓。

陆屿是第一个醒的，宿醉的头痛还隐隐作祟，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坐起身，目光下意识投向落地窗前的地毯，不知何时，两人的睡姿早已变了模样。

沈夏文半躺着，手臂稳稳地环抱着韩维晨的腰，将人紧紧圈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神色安然；韩维晨则像个任性黏人的小孩，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手臂死死搂着沈夏文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肩窝，甚至还有一只长腿搭在沈夏文的腿上，姿态亲昵又依赖。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驱散了夜里的酒气，只剩满心的静谧。陆屿的目光落在沈夏文脸上，竟少见地看到了一丝全然的满足，那是卸下所有儒雅克制、发自内心的舒展，是唯有在韩维晨身边，才会流露的温柔。

陆屿放轻脚步，没去打扰他们，转身走进卧室梳洗。浴室里，冷水顺着脸颊滑落，冲刷着宿醉后的憔悴，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红血丝，下颌线紧绷，褪去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郁结。

陆屿抬手，用冷水反复拍打着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可昨天沈夏文说的那些话，却像潮水般，再次汹涌地涌入脑海。

夏星一个人站在灵堂里，脊背挺得笔直，怀里紧紧搂着瘦小的妹妹，面对一群催债的亲戚，硬生生扛下所有；

他为了照顾生病的妹妹、偿还债务，不得不放弃梦寐以求的学业，斩断了本该光明的未来；

他在医院病床前跪了一下午，一动不动，连眼泪都没掉一滴……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该死的！陆屿猛地攥紧拳头，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指尖瞬间泛红发麻。他低着头，额头抵着镜面，声音沙哑得带着低吼：“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如果他能早点回来，就能在夏星最痛苦、最难熬的时候，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自己；就能替他挡下所有的风雨，告诉他不用放弃学业，他可以安心读书，读到任何他想达到的高度；就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让他不用假装坚强，不用把眼泪都憋回去。

可世上没有如果，后悔也没用。陆屿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愧疚与痛苦，渐渐被坚定取代。他抬起头，看着镜中的自己。陆屿又用冷水洗了把脸，整理好衣襟，压下所有的情绪，转身出门。

公寓里再次恢复安静，晨光越来越暖，金灿灿的阳光铺满地毯，温柔地落在沈夏文与韩维晨身上。

沈夏文率先醒来，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鼻尖萦绕着韩维晨身上淡淡的少年气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沙发，他瞬间便懂了，陆屿，应该是去找夏星了。

沈夏文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脸上，晨光勾勒出韩维晨清晰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上挑的桃花眼紧闭着，少了几分痞气，多了几分乖巧。他心头一软，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在韩维晨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带着晨光的暖意，带着心底的宠溺，像羽毛拂过，轻柔又珍重。“早安。”他轻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或许是额头的触感太过清晰，或许是阳光太过温暖，韩维晨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刚睡醒的韩维晨，一时无法适应刺眼的阳光，只能微微眯着眼，眨了好几下，才慢慢适应了光亮。视线清晰的瞬间，他便愣住了，沈夏文的脸近在咫尺，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

晨光透过沈夏文的发梢，在他身后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镀了层金；沈夏文没戴平日里的金丝眼镜，眼底的温柔毫无遮掩，眉眼舒展，皮肤白皙细腻，连平日里不明显的睫毛，都在晨光下清晰可见；他身上还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味，清冽又沁人，顺着呼吸，钻进韩维晨的鼻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