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个难杀的?”
白椿要再补踹一脚,余光里的长鞭攫取了他的注意。
视线顺着长鞭移动,原来是三个熟人。
白椿立马绷紧肩膀,锐利目光紧盯来人:“你们是一伙的?”
昭先生不像以往那般悠闲,头发松松垮垮,身上的衣裳不甚整洁,下摆上尽是污点。
他神色严肃,眼神少见的认真,说的话掷地有声:“不是。”
紧接着,杀人如麻的官兵立即停手,纷纷下马跪地,一言不发。
白椿看出名堂:“你也是他们的主?”
昭先生闭着眼点头,脖子许是疼,头点的非常艰难。
“赶快把鞭子松开,当心我叫人……”
西门庆突然哑了,他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全部跪在地上,心里打了个咯噔,察觉到一丝危险,再看被两个方脸大汉护在中间的人,眼睛瞬间瞪大:“我知道了!你是!是!官家!”
昭先生伸手拦住他的话,手里抓着鞭子的方大立马窜到西门庆身边。
西门庆一看他过来以为要松开鞭子,转眼笑呵呵地说:“爷让小的们给我解开就是了不至于亲自动手。”
方大黑脸哼了一声,看也不看就扯下小腿上缠的粗布,那布已经多日未洗,上头既有尿渍又有泥水。
他握在手心团了团,一把把住西门庆的下巴将他的嘴张开,三下五除二就把粗布塞进去了。
“聒噪,不要说话。”
鞭子还在西门庆身上绑着,方大瞟一眼很是满意,又走到昭先生身后候着。
白椿自然知道官家是何意:“你在外头游山玩水,东京里谁坐镇?百姓的苦日子到底该找谁说理?”
方二立马喝止道:“放肆!当自己在和谁说话?勿要口无遮拦!当心我让你掉了舌头!”
白椿拿起镜子就要照,昭先生赶忙走过去拦住他:“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好好和你说。”
“那你说快些,”白椿收好镜子,“我还要去找武松。”
昭先生当即把方二使唤走了:“快去找人。”
他还拉着白椿的袖子不撒手:“我本是出来微服私访,东京都是封锁消息的,一路走来顺顺当当,看百姓安居乐业,我游玩也踏实。”
他不敢再对上白椿的眼,低了头:“可自从那晚见了你们……才知道一切都早有筹划,我的去处竟被别人提前知晓早做了准备,安居乐业是假的啊。”
白椿察觉到抓他胳膊的手在抖,昭先生刻意不和他对视:“自上次与你们分别,我和方家兄弟专找偏僻山路,为的就是掩人耳目,听了一路千金山,才知道这里是百姓向往的地方。”
“那你如今有何打算?”白椿推开他的手问道。
昭先生手里没东西实在心不静,见白椿不愿让他碰,退而求其次搂住方大的胳膊。
“找到害群之马,正本清源,激浊扬清。”
白椿听他有主意要去找武松,脚刚抬起来就听见昭先生抖着嘴片子问:“那个,你说过要做皇帝……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昭先生一对上白椿的眼神就气短,那分明是你说的都是废话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于抬起头,轻声道出一句:“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你想要机会?你会怎么做?”
白椿已经顺着河道走了三步,背身对着昭先生,并不回头。
昭先生声音不大,话说得清楚明白:“害人的官不能留,医馆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该被他们左右,百姓的病应该有人治,药不能蒙尘。”
脚步又起,白椿没吭声,顾不上和昭先生讨论说与做能否合一,他着急去找武松。
天幕泛蓝,黑夜即将过去,河里的水猛烈冲刷河岸,岸边长满青苔的青石被白色的水花带到河里眨眼没了踪影,白椿突然火冒三丈:“天杀的西门庆!武松到底在哪里?!”
他歇了先去找武松的心思,回头见方大扯着鞭子卸了西门庆的软甲要把人带走,当即拾起一杆长枪,毫不拖泥带水地掷出去。
“噗通!”
西门庆脸着地,插在后心处的长枪仍在颤动。
方大生怕白椿对昭先生不利,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昭先生倒是不怕白椿对他下手,就是身边眨眼之间死了个人让他很不适应,担心白椿再问他西门庆的死该如何对待,他抢先答道:“本就是死路一条,就地处死再好不过。”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昭先生的命令下启程了,找不到武松的方二紧跟在昭先生身后,生怕白椿反悔要去东京坐王位。
“哪来的老鼠?”
提溜住老鼠尾巴,方二看看脚印斑驳的泥地,再看从地上抓到的乱窜硕鼠,想也没想便扔进湍急的河里。
七天之后,梁山上下稍作整顿,死去的乡亲们已经入土为安,受伤的乡亲被兄弟们救治后等待痊愈。
血水已经被一场大雨冲刷干净,梁山恢复了生机与活力。
唯有白椿还在疲于奔命。
“武松是死是活?”
“系统!告诉我他还活着没?”
没有声音回应他。
只有头顶盘旋的鸟在叫唤。
“别叫了!烦死了!再叫通通抓来吃了!”
“啊!啊!啊!”
“嘶!”
武松费劲睁开酸涩的眼皮,眼前一片黑,想动不能动,他的前胸后背都贴着硬物。
不甚清晰的视野看不出来身处何处。
“有咳咳!”
喉咙又干又哑,也不知到底哪里破了,喉咙和鼻子里都有血味。
连救命都喊不出来。
“啊——”
武松突然听到动静心里一喜,不待他说话已经听清了扇动翅膀的声音,他知道是谁:“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来咬我耳朵?你非要让我俩耳朵都有耳洞?什么毛病?”
“啊——”
“啪啦啦!”
乌鸦飞走了,武松艰难地撇嘴:“连乌鸦都会嫌弃人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真无趣得紧。”
身上忽冷忽热,他想掏出腰间的药瓶,艰难低头看了一眼顿时失望:“药瓶被水冲哪去了?”
眼前忽然发黑,武松来不及给自个儿把脉就歪着脑袋晕过去了,他的唇色彻底乌青了。
化身白虎的白椿还在山间跑跳,钻进草里转了半天一无所获,跳进水里游了半天没见武松,头顶又是一轮明月。
大老虎已经连着三天没吃过饭了,腹中空空更添烦躁:“天杀的武松!怎的还不赶快跳出来?!让我好找!”
走着走着便有一只拦路鸟挡在爪前。
“啊!啊!啊!”
乌鸦左右横跳,叫唤个不停。
白椿察觉出不对劲,又抬头看了看天:“大晚上在地上走动叫这么大声也不怕被梁朗逮了吃,你怎么了?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