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经理办公室内的空调冷气似乎更为浓烈些，就如女人身上一贯的香水味。

合上门，梁昭宴一抬眼就与等候已久的女人四目相对，后者率先开口：“早上好，吃过了没？”

梁昭宴边从脸上生出礼貌的笑容，边朝她走过去：“吃过了，谢谢经理的关心。”

相比于她仍旧生疏中的拘谨，戴姐显然放松得多，只见其整个人缓缓靠在办公椅上，头更是随心地略微歪着点，配上今日穿的衣服颜色，正巧与周围的环境十分适配。

梁昭宴因受家中环境和父母辈的影响，总是对人这些细微的动作颇为敏感，如今也将女人的姿态看在眼里，正是眼观心明。

果不其然，下一刻戴姐的声音响起，字里行间皆是调侃：“哎呀，这刘副一走，事情也就忙起来了，原本的人员变动也是个问题。小梁啊，最近可能要对你多布置点作业了。”

梁昭宴闻言面上没有一丝变动：“一切按照公司的安排做事。”

见她的态度冷淡，戴姐静了一瞬，随后笑着摇了摇头：“你呀，还是一点都没变。”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瓶香水：“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还得谢谢你呢，诺，这是我上次出差带回来的法国货，刚好多出来一瓶。”

梁昭宴站在原地没动，不过说出的语调却开始变得温润：“您客气了，这些都是您的指导，我只不过是打打下手而已。”

“呵呵，从前怎么不见你这么谦虚？”女人虽是在嗔怪，但眼睛已经开始移向眼前人纹丝不动的手，笑意开始缥缈，变得似有似无。

“对了，还没问你呢，场子的事儿怎么样？都还好吧？”

听到这句话，梁昭宴一直保持完好的表情掀起一点波澜：“刚要跟您说呢，我的那个朋友前几天签好了转让合同，代他向您道谢。”

她是迎着女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清明吐出这段说辞的。对于场子到底转让给了谁，又是谁在私下另起炉灶；刘劭迁突然地离职背后的原因与推手，想必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中国人总有叫做内敛的通病，出了社会的成年人就对此更加老练了，总是习惯性地戴上不同的面具面对不同的人，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只为争夺或维护自己的利益。

“举手之劳。”

女人没让话题掉在地上，她熟悉体面的流程，再次伸手将香水往前推了一点：“先收着，等等又忘了。”

这次，她终于如愿地看到女孩也同样向她伸出手：

“谢谢师父。”

就当梁昭宴将那瓶烫手山芋塞到口袋里的时候，戴姐的声音从前头响起：“对了，刘劭迁一走，副经理这个位子就空出来了。”

“到时候人来了，你以后的工作方案也要发她一份。”

梁昭宴的脑海中闪过一个靓丽而温柔的身影，可下一秒，女人的通知打破了她的预料：“你以后的组员不是翁旻，换成施真理。她应该有跟你联系吧？”

只见女孩回过神，看向自己的眼神闪过一霎那的错愕，戴姐随之反应过来，直言结果，算是了结她不能说出口的疑问：“小施她能力不错，但重心不在这里…好了，多说无益，尽早对接好，等等把新的工作方案发你。”

出了办公室，戴姐的话一直萦绕在耳畔，梁昭宴不自觉想起了在天台的女人，夹着烟的姿态透露着丝丝缕缕的忧郁，但同她说起场子的事时，眼中竟能有无法掩饰的冲动，像是被蚕茧绊住的烈蝶。

正想着，王艳娟又开始同前面满脸麻子和口吐污言秽语的男同事聊起谁的八卦，从前她总是不在乎这些身处与自己界限外的一切。

可不知为何，别人对那朵荷花的诋毁，戴姐语中暗含的深意，都像一盆盆污泥浊水，朝并不在场的女人泼去，心烦的却是在场的梁昭宴。

她索性将那瓶香水扔到角落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引来王艳娟等人的目光后，从桌柜里掏出从未在众人面前展示出的那盒烟，在他们略带错愕的视线下，潇洒地往门外去。

至此，身后的舆论也不在荷花上驻足了，而是一边倒向那朵放肆的玫瑰，不过玫瑰并不在乎，她反倒为荷花松了一口气。

天台，门依旧是开着的，但梁昭宴却感到一股不对劲的气息向自己这头袭来。

是争吵声，一对男女的。

她有些不忍心叨扰，直到女人的声音乘着风传过来，是熟悉的温柔声调，但此时却带着严重的哭腔和愤恨，却是梁昭宴不曾听过的。

于是，指尖伸向玻璃门，敲击声响起，穿过争执，留下了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