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宴没想到竟会得到他这样的回答,下意识“昂”了一声。
紧接着,她就看见张淮铮的走出了那一片小小的,就连窗外月光也走不进来的阴影,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却又像是透过自己再看其他什么。
“男朋友?”张淮铮咀嚼这这三个字,忽然间有些恍惚,好似没能从“小三”这个身份一跃成为“正牌”的适应过来。按理说他是该感到几分庆幸,庆幸面前这个爱得半死的女人没在昨夜欺骗自己。
可那姓关的又凭什么趾高气扬?
他又在这段关系中扮演什么角色?
梁昭宴又为什么因为他牵动情绪?
他们有什么过往?
张淮铮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该死的一个人,明明得到了爱,却还是只能疑神疑鬼,但他没办法控制,他能怎么办?
于是他边暗自鄙夷着自己,又边故作镇定地张开了口:“你跟他说,我是你的男朋友?那在我面前呢?他有扮演什么角色?”
“他也是'男朋友'吗?”
刻意咬重的那三个字,恰似要品尝出其中的真假。
梁昭宴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解释,可所有言辞在触及他眼神时都显得苍白。
她能说什么?说关绍棠只是为了挑衅?可这男朋友的名分,难道不是她自己默认甚至纵容,用以抵挡关绍棠的盾牌吗?
她的沉默,像一滴冷水,落在张淮铮眼里却化作一场冻人的雪。
“梁昭宴,”他连名带姓,声音低哑,细听还有几分哽咽:“我算什么呢?”
“是你用来气他的工具?还是你无聊时,路上随手捡起来的…消遣?”
他没办法,他也不能怎么样,那姓关的说的没错,像梁昭宴这样的人,注定不会为他停留太久,自己也不过是她在不断前行的一个消遣而已。
“那姓关的说的对,是不是?”张淮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样的身份,原本配不上你,你们那个圈子的。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就是尝个新鲜?”
张淮铮忽然觉得好累,他终于将关绍棠种下的毒刺,亲手拔了出来,鲜血淋漓地展示给她看。那刺上,不仅沾着他的卑微与不甘,也映照出他们之间那层从未被真正捅破的现实且又残酷的隔膜。
男人的声音轻轻的,可落在梁昭宴的耳朵里,却化作一把钝刀,猛然间插入她的心脏,令人窒息。
可她也只是在令人心慌的寂静里,听到自己空洞的声音,说:
“张淮铮,别这样。”
别这样。
多么苍白无力的安抚。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将那颗滚烫的、带着毒刺的硬币,又轻轻推回了他手里,独留自己一人,在得到名分的虚妄欣喜与沦为玩物的巨大屈辱之间,反复煎熬。
他想逃走,一走了之。
可就在此时,梁昭宴走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对不起。”
“是我之前没有同你说明,”梁昭宴只觉得脑袋里开始混沌,最后化作一片迷茫,她抬起头,露出的眼眸里面蓄了泪水,不多,更显含情:“我是第一次爱人。”
“我以为你会信任我,是我做的不够好吗?还是我们之间爱得不够?”
张淮铮只垂下一点头,就陷入一双动情的眼睛。他恍然间失神,在这段感情中,面前女人就像一朵摄人心魄的罂粟花,每当自己退却的时候,她的一个举动就让他抛弃了所有。
苦涩压着嗓子,让他吐不出苦水。
男人将低下头来,让自己的额头与女人的相抵,两人的眼泪凝结成一颗硕大的泪珠,一并滴落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了闷响。
梁昭宴感受到对方缓缓俯下身,之后是一个裹挟着痛楚的吻。她环上他的腰,他抚上她的脸。逐渐地,唇齿间弥漫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也不知是谁的。
张淮铮几乎是用泄愤的力道将她抱起来,将两人都送进了床榻之中。
今夜缺少了很多温情。他的动作彻底摒弃了克制的温柔,粗暴地想在她的身上遗留下自己的痕迹,似乎以此能从对方的纵容中找到对方爱他的证据。
梁昭宴始终沉默着,只做承受着暴风雨的海域,当痛楚淹没快感的时候,她只是轻轻颤抖着,紧咬着下唇将所有的声音尽数咽了回去。
多事的堆积和情绪的反复,终于让梁昭宴没撑住,趁着张淮铮停顿的间隙,彻底昏睡了过去。
隔日,等她再次醒来之时,男人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抽出手机,点开熟悉到能够背诵的电话号码,打了数回,由开始的未接通到后面的直接挂断,梁昭宴有些愣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一甩了之。
起身换上衣服,开了房间门,客厅没人。她拖着脚步朝前走了几步路,又忽然走不动了:摆在眼前的客厅桌上,有一袋尚冒着热气的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