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主任一听眉头没忍住皱了一下,梁昭宴这个女人别说他,就连自己老板也招架不住,等她真的来了那还得了,于是连忙接上话:“要不我们边走边等?等会厂里见不就好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不用了,我这不是来了么?”
在场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衣着明媚的年轻女人从走廊尽头往这边走来,脸上是大方得体的笑容,丝毫没有刚才狂蹬单车的失态。
率先接她话的是一直没出声的侯总,好在声音里仍带着几分平和:“小梁啊。”
“侯总?!”梁昭宴满是惊讶,惊讶中又包含恰到好处的惊喜:“您怎么来了?我这听说您负责人来,特地到前面去给接,这没想到您亲自来了!”
胡荣德见状连忙见缝插针打配合:“这幸好没跟梁总说,要不都要去飞机场接您啦!”
“呵呵,”侯总被他们这一唱一和逗乐:“进来说吧!”
把气氛拉回来,梁昭宴看了一眼一旁待命的胡荣德:“这茶举着半天,都凉了吧?”又将注意挪到一直没出声的黄主任身上,眼中笑意带了点淡淡的警告的意味:“劳烦黄主任帮我将热水捎过来?毕竟在场你最熟悉嘛。”
黄主任的嘴张张合合来回几次,竟也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的话都憋了回去,只得扯着尽可能原样的表情应承:“好嘞。”
无关人员走了之后,众人再次入座,梁昭宴看着侯总比第一次见时更好的气色,想来是交货那头也已经妥善,于是选了个轻松的话题开场:“侯总您最近气色真好,看来晨跑的效果显著啊。”
侯总闻言呵呵一笑:“是你上次送了那些补品,还挺不错的。”
梁昭宴也早有准备:“这太好了,我前几天又托朋友带了,待会儿让小胡放您车上。”
说罢,又微微侧头对一旁的胡荣德说道:“荣德,顺便帮我把带来的那盒武夷红茶拿来。”
“有心了,”侯总说着,身后那个原定的负责人,也就是他的秘书将礼品盒摆在桌上:“带了点安溪铁观音,拿回去泡。”
“这怎么好意思?”梁昭宴有些受宠若惊,心中更是对此订单有了层底,也不枉她时时刻刻盯着这个制衣厂。
“小梁啊,”侯总靠在椅背,整个人看上去很放松:“你这个小姑娘,我刚开始以为不着调,还不怎么信任你。”
“好在很敢做嘛,就想着试试看,没想到还不错。”
梁昭宴似乎听出他话中藏话,干脆也不做声。她与侯总这期间也打了多次交道,两人起初都如他所言的“不着调”,但自确认接单之后,态度也同步改变,就连沟通风格也惊人相似,效率自然也就提上不少,由原定时间足足提早交差一个月。
因此,她也由衷表达感谢:“不瞒您说,通过这个项目,我也学到了很多。这一切都是侯总您的点拨和给的机会。”
她原以为侯总不过是福建千万厂商中的一员,却在后来才发现事情并非表面看的那么简单:他门下的生意多得多,而这次的订单在他眼中本应该是小得小,却被冠上官方竞标一词显得较为珍贵。
而本质也并非以盈利为目的,只因为她发现这些原本需要等待公章的批示才能拿到的款项,都由侯总本人一并垫付,如此以来,这只是一份“交差的入场券”而已。
而至于是什么入场券,梁昭宴就不得而知了,她也不想参合到这弯弯绕绕里去。
她很明白,或许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真相就变得朦胧不清起来。社会永远是吃人的,里面永远藏着险恶的人心,完善的体制,严明的法律,都只能延缓或者给予一层真善美的体面假象,根除不了本质。
侯总似乎知道她的识趣,在很多方面上也从起初对梁昭宴的某些做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后来的适时提点。
“好了,客套的话不用多说了。”侯总将尾款合同递给梁昭宴:“没问题签个字,到时候钱打到你们公司账户上。”
胡荣德听到这句话眼睛直发亮,梁昭宴虽冷静些,却也藏不住雀跃:“谢谢侯总!”
当门打开的时候,黄主任才烧水回来,见两拨人竟然这么迅速结束谈话,立即上前阻拦:“时间还早,要不再下去走走?”
梁昭宴盯着这人,后槽牙紧了紧。可还没等她开口,身前的侯总还算体面地丢下一句:“下次有机会,我再跟你们梁老板联系。”
意思很明显,他对这种挖墙脚的招数并不感冒。
黄主任没办法,一个梁昭宴,一个初次见面的侯总,身边还有个软硬不吃的胡荣德,这叫他一个连老板都不敢露面的员工如何应对?
于是他连水壶都没来得及放下,跟上了队伍的尾巴。
车门开启又合上,再配合着车窗摇下来,梁昭宴呈上时机:“侯总,行程都已经安排好了,晚上我们酒楼见。”
侯总点了头,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说了句闽南话:“哩假唔嘢毫作响,该旺得旺,莫得嘛换。”
梁昭宴一愣,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回了句:“厚。”
待人走后,她一转头就看见不远处躲躲闪闪的黄主任,呼出一口气,紧接着掏出手机拨通电话:“你现在有空吗?我在制衣厂,要不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