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稼咬着绳子急匆匆束了头发,抓了衣服一裹,拎着刀就出去找人。
年纪比梁稼还大两三岁的木门在大力推动下吱呀作响,廊下正坐着个人,听到声响便回过头来。
李堰手下压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怀里揣了带银签的竹筒与信盒,想来是正在写信。
一见梁稼这副急着上门索命的架势,他不住喉结一滚,有些紧张。
大早上起来,谁又惹着他了?
“你……”
梁稼隔着门框同李堰大眼瞪小眼,张着嘴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这小子脸颊上还带着早起被风吹出来的红晕,一双眼睛又明又亮,丝毫看不出昨晚熬到后半夜的疲态。他心中有些微妙的不是滋味,充血后的眼睛还有些酸胀,见风便眨,湿热着,好像又要流下泪水来。
他一边抬着头,一边冲李堰招招手:“进来,冻不死你的!”
李堰乖乖随他进屋,待到房门合拢后,才慢腾腾说上一句:“梁校尉,早。”
“你怎么穿了我的衣服?”
梁稼一僵,低头看去。身上这件外袍比他自己的衣服长一些,走动间微微拖在地上,阳光照过金紫一片,领口袖边绣镶八卦,正是李堰昨晚穿出去的那件。只不过昨夜李堰是反着穿的,深色缝面朝外,这才没认出来。
他也不含糊,三两下脱了衣服叠好,又去找自己的外袍:“着急出门,忘了昨晚把衣服烧了,随便扯了一件……”
“这是,你的法袍?不影响吧?”
梁稼飞快换上一件绛红圆领袍,布料厚实挺阔,衬得他气色好了不少。
终于不是那堆棕黑灰了。李堰把信塞好,默默感慨着梁校尉的衣品,上手摸一摸那件尤带体温的法袍,竟有些失望。
“不影响……,”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是法袍,但我本就不会术法。”
梁稼奇道:“你不是道士么?昨晚都快和陆饶斗起来了,居然不会术法?”
这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的故事了。眼见梁稼好奇,李堰也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拿腔拿调:“我没受箓,算不得道士。至于为什么……”
“兴许我哪日心情不错,便告诉你了。”
梁稼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记小账的人,提高了嗓门训他:“个小没良心的!我刚才真是白担心你……”
“合着你乱糟糟出门,是为了寻我去?”
他看着梁稼:“担心我么?”
“那不然呢?”梁稼白他一眼,“昨晚刚惹了陆家,今天就大摇大摆出门当活靶子去?我又不在,真遇上拦路截杀的,你跑都跑不掉!”
“陆家杀了我,就是要同皇帝作对,”李堰胸有成竹,“谅他们没那个胆子。”
“你小子是不是傻?”
梁稼恨铁不成钢,一掌拍在他脑袋上,没敢使劲,怕真把李主事敲傻了。
“是,陆家在此经营百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忌惮朝廷不敢对你动手。但回乐县里还有那么些平头百姓呢?家里遭了大灾,全家就剩他一口子。你毁了他们‘仙长’的大祭,难保有光脚不怕穿鞋的。到时弄死你再自尽,或者咬死无人指使……”
他话没说完,捞起抵门的木棍,拉着李堰摸到一处墙根,猛敲三下。
墙外顿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像是猎物四散奔逃。
“你说,这些人是蹲这儿打马吊呢?还是找着机会准备给你一闷棍呢?”
李堰被训得蔫头耷脑,嘴却不闲着:“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梁稼:“我没聋,听得见。”
“真以为自己昨晚做了英雄么?你倒是看看,全回乐上下,有哪个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