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韵低头,脸埋在碗中,没有应声。
“还有人在等你呢。”
女子眸光如水,怜爱地看着徐韵。
“师父师母要赶我走?”
女子慈笑,手抚上她的鬓发,“他还在等你,你不是想他活着吗?”
徐韵不言,垂眸,泪花溅在手背上,凉凉的。
她并非不知二人所言之意。
可这梦若醒了,世间便再也没有师父了。
“回去吧,他只有你一人相托了。”
“咳咳……”
藕帐铜勾,白光乍入,徐韵颤了颤眼睑。
正转身的烛明二人突然回身。
“梅歆!”
“徐姑娘。”
徐韵张口,许久未说话,直接口中一片灼痛。
她侧首,起身,“烛明大夫”,转眼,“冯启。”
“你感觉如何。”
烛明上前。
徐韵支在床边的手突然一软,险些摔下床去,辛被烛明扶住。
一旁,冯启神色微动。
“多谢烛明大夫。”
她抬眼,眸光在屋中扫了一圈。
“公子呢?”
烛明想必早便知晓其身份,如今亦不必再遮掩。
“公子呢?”
徐韵以为烛明没有听到,再问了一遍。
“此时应在固州。”
冯启冷言应道。
“固州?”
徐韵看向烛明,只见他点了点头,一脸忧色。
日光隐去,院中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门板嘎吱作响。
泪液染湿雪腮,簌簌溅落三两滴在泛着光的绿松石月环上。
“他说,‘若你死去,待他成事之后,便去寻你。”
烛明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耳中。
她垂眼,看着眼前的白帕,没有接过,“谢谢。”
冯启静默一瞬,收回了手。
“我要回庾州了。”
“何时?”
“即刻启程。”
徐韵起身,“韩烯不会放过你的。”
男人垂着的脑袋突然笑了一下,耳后抬头看向徐韵,“我答应过你,守好魏国。”
“可我……”
徐韵话未说完,便被冯启抱入怀中。
“别动……”
她刚要将人推开,却反被紧紧箍住。
“你能活着真好。”
男人闭眼,笑了一下,随后将她放开。
“就此别过,梅歆。”
冯启说完,转身离开。
徐韵看着那一道寥落背影消失在双眸中。
她低头,她亦不能再等,八年前的事,她不要再演一遍,她要去固州,无论生死。
烛明定不会让她去寻赵奕,只能悄悄离开。
兖州已被赵军控制住,城中如今还算太平。
只是这出入城却查得十分严格。
风打在瓦上,如兽涕泣。
屋内,烛明伏案阅籍,徐韵眸色稍沉,抬手敲了敲门。
“烛明先生。”
烛明抬头,见是她,起身将她迎进去,“姑娘有何事?”
徐韵将盘中的陶碗放在了案上。
“这是何物?”
“春寒未消,这是我用房中药材熬的驱寒汤,先生医术高明,自是不缺这些,只是先生将我从鬼门关中拉回来,徐韵无以为报,只能煮些此物献于先生,望先生莫要嫌弃。”
徐韵直起身。
烛明有些不好意思,“姑娘所为,亦是为我等,恩情之说某受之有愧。”
“不过是一碗廉价汤药,先生不受,我倒越发愧疚了。”
对方以此相劝,烛明亦不好在拒绝,只得接过徐韵手中药碗,一饮而尽。
“多谢姑娘。”
烛火皱眉,只觉这汤药的味道好似有些古怪。
“怕太苦,我放了些红糖进去,先生觉得如何。”
烛明轻轻摇头,将心中那点猜疑甩了出去,笑了一下,“原来是红糖,某还疑惑这甘味从何而来。”
府中尽是精挑细选的近卫,兖州如今又被封控,她就算想出城,亦是难如登天,且方才那药方中的药材他都熟悉,并无问题。
徐韵笑笑,继而说道,“徐韵对医术上有几处不解,可否请先生解惑一二。”
烛明点头,“解惑不敢当,某愿姑娘赐教。”
徐韵亦不再与他拘于虚礼,问了他些急症的解法。
翻了三册医籍,夜已经深。
徐韵合上籍册,“先生?”
烛明倒在案上,发出一声微响。
徐韵朝门外瞧了一眼,将人扶到了榻上,随后扯下了烛明身上的腰牌。
她将事先准备好的衣服换上。
这院中,处了近卫,便只有一洒扫丫鬟与她二人同居院中,假扮她最是省力。
她低头开门,装在廊下弄花,随意走了几步。
见院中众人好似没有发现,她转身去马厩牵了马往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