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鱼厌恶道:“既然当初不说,现在也别说了,杀了我吧,我很痛……”
裴寂低头把耳朵凑近李鱼,便听见她说:“就让我带着你的还在死去吧,而你,回去过你的神仙日子。”
裴寂如遭雷击,但他看着已经崩溃的李鱼,只觉心碎,一切都是他的错。
堪堪揽住李鱼,他重复解释,耐心地安抚着正在枯萎的爱人。
无助悔恨将他包裹,直到看见那抹白色的衣角。
这一刻他愿意放弃一切,地位,法力,骄傲,甚至性命,只愿换回妻子的命。
扑通一声,裴寂是膝盖碰地,“母皇,救救小鱼吧,只要你救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李鱼看不清远处的人,但裴寂的话让她多了丝力气,感觉自己还能坚持一会,万一呢!
这一刻的等待好似万年,被拒绝了吗?
他看见那人始终不肯点头,只听见一句,“没有药了。”
“母皇,就是那颗护心脉的药,求您了。”裴寂忍不住提醒。
美妇人皱眉看着儿子握住捏紧的拳头,僵硬得好像一尊雕塑。
她轻声道:“药真的没有,被你小姨吃了。”
叹息声,带来绝望的气息。
“这样啊!那就再也不见,裴寂。”
李鱼用尽力气了,也无法释然,一命换一场邂逅,还是一场骗局什么的,都就此结束吧
希望自己能回家,或是能轮回,但得换个世界,没错,她现在已经开始厌恶这个地方了。
她有点理解入魔的人了,再留在这憋屈的地方,她有机会,觉得自己会忍不住把他们都杀了,要么还是个窝囊废。
没办法,无奈的人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感知到身体里的碎渣都想从嘴里涌出来,不由震惊,那双漂亮的眼睛努力睁大,扩散,粗糙的手也无力垂下。
裴寂颤抖的手摸了摸李鱼的眼睛,亲了亲她的脸,与平时高冷的形象比起来像个话痨,“小鱼,我抱着,下次,我一定把房子修好,准备很多好吃的,等着你……”
妖皇真觉得看得心烦。“够了,我答应你,可以带她的尸体回天山,可以了吧,”
忽而又几分恨铁不成钢道:“凡人女子本就只有短暂几十年,值得你这般失态吗,赶紧收拾了回去吧……”
“不值得?这是母皇袖手旁观的原因吗?”
“你怪母皇?药没了怎么救,再说救活又能如何,她经脉尽碎,已是废人,活着也是痛苦。”
妖皇干脆走出屋子在外打坐调息,眼不见心不烦,还是给他留一些时间吧。
裴寂看着门口的背影低声呢喃:“母皇,你不会懂,本来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告诉她一切的。”
妖皇有些无语,谁知道那个凡人那么不经打,看着他这鬼样子就来气。
这一刻的她口不择言,“知道她弱,那你为何不教她些本事,给她些护身的东西?”
裴寂明悟惨笑:“确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她至少能寿终正寝。”
“小鱼,我会陪你”,他看着李鱼的眼睛终于闭上。
哑然一笑,想起他们的约定:
“我死了你得陪我,你死了就安心去吧,哈哈哈”,小鱼霸道话语好像还在耳边。
那时的他虽生气无奈,却也满意。没想到最后害死小鱼的人却是自己。
这样可不行,他说过要让家人知道他们是夫妻的。
裴寂给自己换了新郎服,又温柔地给怀着人换上大红衣服,高兴道:“小鱼,我们又成婚了,母皇也在。我们一直在一起,你会等我的吧?”
裴寂突然又有些不确定,自己伤害了她,说不定她会偷偷跑掉。
目光看向那个赐予他生命,给以他一切的母皇,目露担忧。
但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母皇依旧是高高在上,霸气侧漏的。
想通这些,裴寂万般复杂的情绪终是化作空白。
他心脉一震,嘴角流出鲜血,化作原型蛇身将怀里的人团住。
“阿裴你……”,妖皇连忙转身阻止。
一切都太晚了。她满眼不可置信,步履蹒跚来到两人身边,却不敢碰他一下。
昔日让她骄傲无比的儿子,自绝在自己面前。
却,一句话都不想对自己说,何意?
她明白了儿子要做的一切,想以三魂七魄,护着那女子的魂魄,只为助她投胎转世。
妖皇心中恨意翻滚。
“你就为了她,要丢下你的母皇,丢下你身为妖王的责任?”
呼啸寒风伴随着她毫无波动的语气,空气中摇曳的树枝瞬间被冰冻。
反射出一个脸色狰狞,白衣红发,形同走火入魔的身影。
妖皇毫不犹豫向着虚空出手,一击破天,妖王魂体突现,护住李鱼懵懂的魂体,但下一刻,两团交缠的魂体四分五裂消散天空。
点点星光留下最后的眷恋,“母皇,就这样吧,你不必难过,一切都是我的选择,孩儿要先走一步。”
“非要如此吗?为什么要执迷不悟……”
妖皇抬头望天,已是乌云密布,疾风暴雨没一会就砸了下来,试图席卷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她摇摇晃晃站起身,自言自语,“可笑。”
她看向地上的安静沉睡的两人,想起历代以来被禁止学习的秘法。
“妖王可没那么自由,裴寂你也是学成痴情种了,既然你舍不得她,那我就让你们永远在一起”,妖皇不知想到什么,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
她刚刚又想要毁灭一切了,现在却有了其他想法,她要让这两具身体发挥最后的价值,况且,还有一刻未成形的胎灵,真是惊喜啊。
袖子一甩,眨眼间,妇人与地上的尸体一同消失,只留下散落四处的血腥混杂着尘土沾染在周围的花草树木上,等待一场大雨的洗涤
是毁灭也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