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里正跟着一大群人来到一片没收割完的地里,这是李美凤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开荒种出来的。
至于税收,当然是不交最好了,但这想法今天估计就得打破。
这一看就是镇上派来的书吏来收税,李美凤见过的官,可不就是这几个嘛。
李美凤看着他们停在自己的地里,二话不说就吩咐村里人收割,李美凤气得发抖,却不知道怎么办!
这些是强盗吗?她脑中各种想法纷飞,却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悠悠地走过去。
看着他们拿出斗量,收完一亩地后发现足足收了四石多粳稻,比往年的粮食产量翻了一倍。
看着某些人露出心灾乐祸的表情,龇着口黑牙乐,也看见某些焦急的神色,对视间对方露出无奈又安慰的表情。
李美凤生放松了身体,咽了咽口水,家人们更是脸色苍白。
“这些荒地是我种的,税应该不用交吧,难道你们要抢走这些粮食?”
“你就是李美凤?等着就是。”书吏看了眼后面,没再说话,带着人走了。
留了粮食。
里正也松了口气。
莫名其妙,李美凤心里骂了几句,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看着地里还有些返青的稻杆,只能作罢。
开荒的地,第一年是不用交税的啊,难道自己记错了。
该死的文盲,李美凤心里七上八下,有些确定了。
难道让人干白工,这一念头刚起,李美凤就想拼命了。
还好,不管咋滴,他们没把粮食拿走,应该问题不大,只是那些热闹和上面的行为让人有了些想法,闷声干种地是不可能了。
经过村里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消息传得比风还快,没半个月,永滇县衙里便有人坐不住了。
要问县令姓什么,你问村里人估计知道的人没几个,毕竟李美凤也是最近才从三叔嘴里知道的。
原来这县令周姓,名世安,来的时候一穷二白,和本地大族结亲后,得到岳家的资助,也是富裕起来了。
也算有良心的官,在永滇县做了五年官,对坝子镇的低产田早已头疼得夜不能寐,偶尔天灾人祸的,更是雪上加霜。
虽说想做事,却没有能力,在妻子的帮助下也锻炼了些,做了些实在事。
周世安闲来无事处理公事,听闻县丞说起李家村发生怪事,查后便知是有人搞出了新式的犁和那堆出的肥,还有些妖鬼之言……
他听着眼睛发亮,很是新奇,无论是曲辕犁还是施法让庄稼疯长这事,都很有兴趣。
周世安:“此事倒可以关注,听着倒是与民生有关的。”
县丞赞叹:“您果然为了让他们殚精竭虑,属下愧也。”
说罢便要哭起来,周县令赶紧转移话题,嘀咕这吴县丞就是太感性了,一把年纪动不动就哭,真是怕了他。
吴县丞看着自家县令认真看起公务,擦了擦眼泪,欣慰点头,自己这把老骨头是蹦不动了,只能多劝劝年轻人,说不定还能再干出什么大事呢。
沉思片刻便把这事放在心里,毕竟李家村村正请示过有新农具想打造,就是花费多,便压了下来。
现在热闹成这样,肯定得派人去查清事实。
起初他没把这事和农具联系在一起,只当是乡民夸大其词,恶意报复。
第二天接连几份禀报递上来,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亩产翻倍的数目都清清楚楚,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连忙把这事呈给县令。
周世安拿着今年李家村的税收量和一块荒地的亩产含量,再和去年对比,有些呆滞,突然仰头大笑,“好,这就是我要找的大才啊,这是希望。”
当即吩咐备马,连轿子都不坐,翻身上了那匹老黄骠马,沿着坝子里的土路晃晃悠悠地走了半个时辰。
周世安心里亢奋,手里的鞭子都快抽冒烟了恨不得立马飞过去。
老黄马吃痛,只能奔着跑,只恨不得把这发癫的人甩下去。
好在路况实在差,其他人都跟得上。
七月里的日头毒辣,晒得土路裂开细密的龟纹,路边的野草都蔫了头。
周县令官服后背湿了一片,帽檐下汗水沿着鬓角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远远望见田埂上那一片齐腰深的稻禾时,眼中精光一闪,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年轻衙役还利索。
田埂狭窄,他踩着碎土块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官靴底沾了厚厚的泥,也不在意。
到了田边,他弯下腰,伸手扶住一株稻穗,动作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瓷器。
那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籽粒饱满,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他一根一根地数过去,数到一半便愣住了,又从头数了一遍,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连官帽的带子松了滑到脖颈处都没有察觉。
李美凤正在打理她的荒地,便看见那剩下的独苗正被人握在手里,一阵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