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部压下了他伪造的档案，连夜转给艾德里安，谁料圣子只是轻轻一笑，随他去了。

军部摸不透上头的想法，也不能真把未来的圣子妃当枪使，于是菲尼克斯在基地驻扎了两个月，所负责的只是协助医疗兵扛运伤兵，连枪杆子都能没摸上几回。

与菲尼克斯交好的长官会定期向艾德里安上报菲尼克斯的情况，但在距离七夕节只有不到三天的平平无奇的一个傍晚，晚霞烈烈染红半个天地，白纸黑字的战报像一声惊雷，炸响了平静的办公室。

“急报！”教皇的副手匆匆推开厚重的木门，坐在教皇身旁的圣子与教皇一同望向他，“异族设局，引诱总帅深入巢穴袭击母脑，实则围剿，总帅和整队的机甲都被迅速繁殖的异兽吞没，如今异兽包围了整座基地，要是攻破……”

倘若攻破，就是全军覆没，这个后果他不敢说出口，便是想也不曾想过。

塞缪尔不及开口，艾德里安已经起身，边向外奔走边匆匆吩咐：“命加莱驰援，他驻地最近，调两千亲军候命，三天之内我一定赶到……”

“艾德里安！”塞缪尔怒喝一声，艾德里安身形一顿，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当着塞缪尔的面越权下令，甚至妄自调用皇家军团。

“抱歉，冕下，”艾德里安跪在门边，“事急从权，请恕我无礼。”

他致完歉，也不等塞缪尔的反应，便领着侍从匆忙走了，哪有平日半分的镇定与从容。

塞缪尔摇头轻叹，知道艾德里安是关心则乱，也没有过多斥责他的意思，他私下给亲军的将领发去消息，要他们在临危之际务必警醒，尤其要保证圣子的安全。

谁曾想等艾德里安风风火火、日夜兼程地赶到东境时，虫族与异族的战乱竟早已平息。

他站在城墙的断壁残垣之间，荒芜的冷风呼啸，三三两两的军雌士兵靠坐在碎砖断瓦上休息，有士兵率先发现了他，大声呼喊着：“圣子殿下！是圣子殿下！”

于是菲尼克斯就在一浪迭过一浪的呼唤声中，难以置信地展开骨翼，飞掠过颓败的半座城池，撞进了艾德里安的怀里！

胜利的激动与乍然相逢的惊喜让菲尼克斯忘记了自己的满身尘土，他迫不及待地与艾德里安拥抱，从前战场上针锋相对的敌虫有朝一日化干戈为玉帛，也能成为亲密的同伴与战友。

“我们赢了！”他搂着雄虫的脖颈，在他的怀里欢呼雀跃，向来神色淡漠的脸上洋溢着真切的笑容，似盛放在冰天雪地里的赤莲花，妩媚却纯真。

但艾德里安看着他末端被折断的骨翼与周身深入骨肉的血痕，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敢用尾勾环在他的腰间，便转头示意随军医师赶快上前处理。

后来，艾德里安终于在加莱上将的口中得知事情的全貌，是菲尼克斯在败军之际表露准圣子妃的身份，在赢得军心与信任后，领军藏进基地的地道背水一战，将母脑引诱至空城中，再与加莱里应外合，一举歼灭，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加莱不由感慨：“你这位雌君可是天生的帅才，若是拘束在教廷里当花瓶，就太可惜了，合该率军征战星际，开疆扩土，成就帝国一统寰宇的霸业。”

艾德里安沉思片刻，笑而不语，他生来就位居高位，应有尽有，没有占尽寰宇的野心，不愿在战事上过度耗费虫力物力。

他只盼他平安。

“仁君”的名号，或许自这时起便已注定。

【9】

踩着七夕节的尾声，艾德里安乘专用战舰，与菲尼克斯回到久别重逢的翡翠冷。

菲尼克斯面上不显露，艾德里安却能从他频繁眺望舷窗，与反复收整礼物的小动作间，看出他的雀跃与激动。

果然不等战舰的舱门完全升起，菲尼克斯就展开翅翼飞驰到沃顿的面前。

到了雌父的跟前，他还是娇惯的虫崽脾气，抱着沃顿不肯撒手，直到艾德里安赶到，和沃顿握手致意，才松开沃顿的胳膊给他展示自己带回的帝国特产。

沃顿百感交集地打量他的雌子，觉得他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虽然仍然穿着离开时的那身纯白纱袍，但气质却更显沉稳，或者说，与艾德里安更相近了。

当着艾德里安的面，沃顿不好问菲尼克斯在帝国有没有遭受冷遇与委屈，他也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只能期盼艾德里安哪怕是看在翡翠冷的重要性上，能为菲尼克斯提供庇护。

篝火晚会是七夕最繁盛的环节，雌虫与雄虫两两结伴，手牵手围成大圆，在摇曳的火光中伴着古老的击鼓乐，高唱着喜庆的合婚曲，毕竟繁衍是种族一贯的追求。

但在热闹的舞曲过后，却是血腥的互相残杀，慕强是流淌在虫族血液里的信仰——爱我的前提是征服我。

跳跃的光火恍若喜烛高照，菲尼克斯与艾德里安相对着站在旷野的中央。

菲尼克斯缓慢地拔出了他的长刀，弯月的刀锋映出他深海的双眸，恍惚间想起他与艾德里安的初次照面，正同今夜般刀刃相向。

他望着他的眼睛说：“圣子殿下，我不会手下留情。”

艾德里安微微一笑，手腕翻转，雪亮的匕首折射灼目的锋芒：“我望你说到做到。”

他们同时向彼此挥刀，交错的锋刃在激烈的摩擦间闪出火星，没有什么比贴身的肉搏更能激发虫族的血性，昂扬的战意与对胜利的渴望镌刻在进化的基因里。

隔开艾德里安穿刺脖颈的一击，菲尼克斯反手砍向雄虫的腹部，刀刃在半路被挑开，在有来有往地迅疾对攻中，菲尼克斯故意卖了个破绽试图夺走艾德里安的匕首，却被艾德里安识破。

他将计就计地直往菲尼克斯的刀刃上撞去，眼看锋利的刀锋就要割破雄虫的咽喉，菲尼克斯不由自主地动作一顿，瞬间艾德里安的匕首直抵他的腰腹。

不分胜负，他们喘息着近在咫尺地对视，艾德里安轻笑一声，说：“你心软了。”

他赌的就是他的心软，于是菲尼克斯知道，在这场平局里，他终究输给了他。

菲尼克斯上前一步，艾德里安的瞳孔陡然放大，视野里是雌虫的眼瞳，一瞬不瞬地倒映出他的轮廓。

温热的唇转瞬即逝地覆在艾德里安的唇上，在菲尼克斯想要退开时，艾德里安猛地按住了他的后脑，撬开了他的唇齿，舌尖相缠，逾吻逾深。

半晌后，菲尼克斯不得不扯着艾德里安的发尾才得以呼吸。

艾德里安轻啄着他的唇瓣，哑声问：“你愿意爱我吗？”

爱是比婚姻更沉重的誓言，菲尼克斯一怔，许诺道：“只要你爱我，我就爱你。”

艾德里安笑了，与他额头相抵，念诵古老的诺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菲尼克斯也微微一笑，与他十指相扣，应和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