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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与失忆竹马重逢后 > 第9章 创伤

第9章 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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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又辰拉着李敦离开了,应喧和陆晚泊一前一后走出了教学楼。

“听说你搬出宿舍了,有好一点吗?”陆晚泊问。

他们的脚下,干树叶发出咔嚓咔擦的响声,路边有着三三两两的行人。

“我不是你的病人,不要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应喧闷声回复。

陆晚泊说话的语气很官方,让人倍觉遥远。

应容和叶晴聊过,叶晴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状态,给出了那张名片。陆晚泊捡到名片,并想清楚其中的关键,这很正常,毕竟他专业就是心理学,但应喧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你以前的那位朋友,方不方便和我聊一聊,我有问题想问问他。”陆晚泊说。

“不太方便。”应喧碾压着路上的枯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了。朋友都会走散的。”

陆晚泊沉默了片刻,“是很重要的朋友吧?”

如果不重要,怎么会替他发问,怎么会一直记得他的喜好。但这句话陆晚泊没有说出口。

“算吧。”应喧说。

沉默像晚风一样穿过他们之间的缝隙,把距离拉得很远。

夏天已经结束了,秋天的风有些冷,在应喧的胳膊上吹出了一片张开的毛孔。降温了,头疼愈演愈烈,他按着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但我不保证我知道。”

话还没说完,身上忽然一热,冷风被挡在外面。应喧停住了脚步,怔怔地看着他。身上披着陆晚泊的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对于一个只见过两次的陌生人来说,这个举动实在不妥。

陆晚泊也愣住了。

脱下衣服,给他披上,是未经思考的下意识反应,理智只有在想理由的时候才转动起来。

显然也没有转出一个结果。

于是陆晚泊率先向前走着,说起了另一个话题,“我没有朋友了,那一次我伤得很重,”他指了指自己的头,“大脑双侧颞叶损伤,失去了过去很多年的记忆。”

应喧倏然睁大了眼睛。

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摔伤,究竟伤到了哪些地方?

摔倒了大脑,所以这才是他失忆的原因吗?

陆晚泊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很多人听到我的情况,都会问‘你失忆之后还会滑滑板吗?’”

“玩滑板或者不玩滑板,能比赛或者不能比赛,没有什么要紧的。”应喧忽然打断了他。

陆晚泊有些意外,挑起了眉梢,“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的,但当时不一样,你能明白吗?对于一个没有经受过太多挫折的人而言,这样的伤是毁灭性的。我醒来躺在病床上,来看望的每一个人,都用一种充满怜悯的眼神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后还能参赛吗?’这样的眼神和动作,就已经足够让我崩溃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应喧却听得发麻。

一个人躺在ICU,身上插满管子的场景,他也亲眼曾见到过,但这样的画面始终无法与记忆中的陆晚泊联系起来。

那个不停跑着跳着,连三十分钟都很难安静下来的男孩,要如何在最躁动的年纪里绝望地躺在病床上?

只是这样问,他就觉得不堪忍受。

一旦开始幻想,大脑就会用疼痛来拼命抵抗。

……头痛欲裂。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几乎完全沉溺在对瘫痪和残疾无限度的恐惧中,忘记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收好东西,联系朋友。因为没有记忆,我甚至不知道身上的哪一块骨头折断过,哪里打过钢钉,这条疤痕是为什么留下的。”

陆晚泊缓缓讲述着,一旦说出口,忽然便觉得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样的话早已经在他脑海里徘徊了无数次,而对着一个半陌生的人,就像找到了一个倾泻口,滔滔不绝地涌了出来。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过去一切时间的总和构成了现在。’记忆缺失的人是不完整的,就像你的左脚和右脚,分别属于其他人,你无法从中拼凑出你自己。”

陆晚泊的叹息随风而逝,应喧的疼痛却遍及全身,像一只满是裂纹的瓷器,轻轻一碰,就要碎了。他压着喉咙问:“你得到答案了吗?”

关于你是谁、你从哪来、到哪去、要做什么,那些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问题,如今的你得到答案了吗?

“这正是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

陆晚泊侧过身,想根据对方的表情推断他的想法,却被微弱路灯下那张曾被他称赞过的脸上丝丝晶莹的反射光刺到了。他讶然道:“你哭了?”

应喧抬手摸了摸脸,摸到了一片湿润的水渍。

陆晚泊已经摸出了纸,“你先擦一擦,抱歉……”

应喧接过来,胡乱地在脸上擦着,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沉重而疲惫,几乎无法直起身。他艰难地说:“下一次吧。”

“可以,你方便的时候随时联系我。”陆晚泊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你没事吧?”

应喧闭上眼睛:“你快走吧。”

他已经要撑不住了。

周围说话声、树叶的沙沙声和千盏路灯像重重叠叠的影子,遥遥远在千里之外,空荡荡的世界里唯有自己,他依靠疼痛确认着自己的存在。

这种情况偶尔会发生,但这一次格外突兀,尤其是在他最不愿面对的人面前。

眼前是大片大片绽开的墨块,间或陡然劈开的白光,在视觉范围内不停地交替闪烁着。身体则像大浪之中颠簸的小船,不断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碰撞着,震荡的声音久久回响。

他抱紧了自己的膝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疼痛被抚平了,知觉才逐渐恢复,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胸腔里还残存着剧烈心跳的咚咚响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喧抬起了头,才惊觉早已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抬头,他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人影。

“我是在做梦吗?”

他模模糊糊地想。

他一直在这里吗?他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吧?”梦里才会出现的人走到了他面前,俯身喊出了他的名字:“应喧。”

应喧看着他一步步走来,脑海中全是一片混沌。

“按照我的指示做,好不好?”

他听见了陆晚泊的声音,不由自主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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