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鲜和冰块都会刺激肠胃,你确定需要吗?”陆晚泊说着,目光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
应喧轻易地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不信任,摇头说不了。
夜风从阳台吹了进来,窗边纱幔层层飘荡起来,风遇到了光,又变得暖了。
陆晚泊说: “抱歉,好像一直在告诉你负面情绪。”
“没关系,你说的抱歉也能一键消除了。”应喧放下了杯子。
陆晚泊愣了一下,笑出了声,“你说话挺有意思的。”
他坐直了上身,往前一挺,两人之间的距离愈发紧张,“我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你?”
“我一直这样。”应喧面无表情,往后一仰,避免与他鼻息相接。
“是吗,我看你对王潮态度就很好,嗯,他说你乖巧可爱有礼貌……”陆晚泊歪着头看过来,眼中满是笑意。
“……”应喧无言以对。
王潮这人这么不靠谱吗?
应喧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这么听不了别人夸你吗?刚说完就要开始践行‘乖巧可爱有礼貌’了吗?”陆晚泊也站起来,夺过他手中的碗筷,“别动,客人不能动手的。顺便,那一个问题,先替我保存着,等以后支取。”
哦,客人。应喧咀嚼了一下这两个字,说不出什么滋味。
厨房的水流声音传来,还掺杂着陆晚泊哼出的歌声,节奏很欢快,听起来心情颇好。
这让应喧感到莫名其妙。
应喧转身要走时,陆晚泊已经从厨房钻了出来,解开身上的围裙,“要走啊?”
“这么快洗完了?”应喧有些意外,这个速度比昨天快多了。
“有洗碗机。”陆晚泊走到客厅,打开了投影仪。
应喧无法理解他的行为,问道:“你昨天没用洗碗机吗?”
陆晚泊一摊手:“我洗完出来你还没睡着,岂不是很尴尬?你该感谢我昨晚是手洗的。”
应喧一时间无法反驳。
陆晚泊把两个懒人沙发拉到一起,“一起看个电影?你睡了一整天,现在应该睡不着吧。”
应喧不得不认同他的话,现在回家肯定是睡不着的,甚至还有很大可能睁眼到天亮。
于是他走了过去,在沙发上躺下,“什么电影?”
“美丽心灵?”陆晚泊关掉了客厅的灯,又拉上了窗帘,毫无瑕疵的白墙成为了天然的幕布。
应喧没有意见。
一束光打在了墙上,天才数学家的故事随着光影流动起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播放途中,陆晚泊起身倒了一杯水,想要端给应喧时候,却发现他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又睡了?这睡眠也太好了吧?
陆晚泊喝完了水,调低了声音和亮度。这是很经典的电影,他已经看过了很多遍。
但他想知道应喧会不会有反应,因为那天看见他惊恐发作时的疑虑仍在,却又无法直接问,又不能和别人讨论,才不得不选了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
却没想到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后半程电影放映,陆晚泊也没了兴致,躺在沙发里看收到的消息。
王潮约吃饭的消息、许帆发来的关于俱乐部的消息、校媒那群捣蛋鬼发来的照片,还有很多个被设置成免打扰的群聊。
在这些消息里,还有一条是钟黎发来的:你拍到照片了吗?快发给我,我要拿给她们看看。
她曾拜托帮她拍一张照片,好让她跟别人展示自己遇到的新的帅哥,陆晚泊一直没回复。
他一伸手,打开了旁边的落地灯,被刻意调暗的灯光毫无阻拦地落在了应喧的头顶和鼻尖。
他睡得很香,无知无觉,呼吸均匀而微弱,连眉头都舒展开了。
陆晚泊拿着手机,拍下了一张。
照片过于清晰,连他的睫毛都根根分明,过于白皙的脸颊上还能看到细细的红血丝,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透明的。
等等,这好像有点太近了。
他直起身,又拍了一张,又拍了好几张。
对比了一下,都很好看,他一时间决定不了删哪张,便统统留下了。
大约九点的时候,应喧忽然醒了,猛一坐起来,就要往外走。
“怎么了?”陆晚泊吓了一跳,走到他面前挡在前面,四目相对时,才确定应喧没有梦游——眼神清醒,并且还是有焦点的。
“我要回家了。”应喧拖着声音说,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鼻音。
“你可以在这睡。”陆晚泊下意识说道。
应喧歪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疑惑。
“我的意思是,”陆晚泊清了清嗓子,“我有多余的被子。”
“我要回去刷牙,一定要刷牙的。”应喧用平淡的声音说,带着莫名的严肃,好像在宣布一件大事。他伸出手,把陆晚泊从眼前的必经之路上拨开。
陆晚泊给他让开了一条路,看着他走出门外,消失在另一扇门后。
大约是不会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