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药放在客厅,应喧扶着墙一路磨蹭过去,全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之前那些混乱的饮食习惯,好像在这时候终于得到了报应。他弯腰捂着胃,一点点向前挪动,终于挪到了沙发旁边,颤抖的手摸到了背包的夹层。
而痛楚再度袭来时,他下意识一抓,书包“扑通”一声砸到地上,鸡零狗碎地吐了一地。
药在最远处。
应喧咬着牙,一点点往前挪。
眼前是漆黑与惨白的交替闪烁,撕裂般的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几乎完全攫取了他的意识。
在意识溃散的前一刻,他恍恍惚惚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
陆晚泊听到东西坠地的响声,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原本因为喝混了酒有点头晕,听到声音遍猛然惊醒。
撬开隔壁的门时,看到的便是应喧侧躺在地面上捂着肚子的场景,酒精刹那间挥发了个干净。
陆晚泊把倒地的人扶了起来,探到他还有鼻息,悬着的心才落下。
幸好墙壁够薄,隔音够差,他来得及时。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陆晚泊怀疑应喧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他摸出手机,正要拨打120,微弱的声音却传来:“药……”
“什么?”陆晚泊没听清,附身把耳朵凑近到他的嘴唇边缘,隐约听到他说:“药……”
他往地面上扫了一眼,看到了山莨菪碱片,抓起来一看,竟然已经空了。
而应喧脱力地躺在地板上,好似被捕捞上岸奄奄一息的鱼。
在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中,应喧隐约觉得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放到了一个柔软的窝里,温暖又柔软,就像被太阳晒过的棉花。
他很想长长久久地睡在这里。
忽而有一只手掰开了他咬着的牙关,手指带着两粒药滑入了口腔。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咽了下去。
新一轮的绞痛袭来时,口中的异物感越发强烈,他下意识咬了下去。
……疼痛没有加深,反而减轻了。
不是自己的手指。
那会是谁?
然而他的意识一路下坠,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浮沉挣扎。
“嘶。”陆晚泊从他嘴里抽出了手指,指尖已经开始冒血滴。他随便扯了张纸擦了擦,依旧紧紧盯着应喧,看到他的神情完全放松下来,头一歪,昏睡过去了。
陆晚泊松了一口气。幸好家里还有治胃痉挛的药,幸好能够起效。
情急之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看应喧平日里混乱的饮食习惯,再加上空了的药盒,他大约也能猜出来是胃病,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应喧本就白皙的脸更是一片惨淡,嘴唇也几无血色。
明明上一次睡在这里的时候还是红润而健康的。
估计还是和晚上吃的自助有关系,思来想去,自己都脱不了干系,陆晚泊叹了口气,用手背贴上应喧的额头。
“没发烧就好。”陆晚泊戳了戳他的额头和脸颊,又抚过他干得发白的嘴唇,摸了摸,又摸了摸。正要往上一看时,忽然发现应喧不知何时又醒来了,两只眼睛空落落的不知道在看哪里。
陆晚泊被这目光烫了一下,猛然收回了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你疯了吧,你到底在做什么?
趁人病耍流氓?
应喧眼神飘忽,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声音还是哑的:“疼……”
陆晚泊俯身到他耳边,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心脏也被这虚弱的声音揪住了:“还疼吗?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应喧面无表情。
陆晚泊有些怀疑他是否清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醒了吗?”
没有回应。
他起身用玻璃杯装满了热水,拿毛巾裹住了放到应喧的小腹上,又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点润湿他的嘴唇。
“……阿嬷……”应喧嘴唇翕动。
谁?陆晚泊停下动作,又见应喧脸色依旧苍白,疼痛似乎也没有缓解。他俯身搂住了他的腰,“我带你去医院。”
陆晚泊刚一发力想把他抱起来,应喧忽然猛地把他往外一推,又跌回了沙发之中,“不……”
“好好好,不去。”陆晚泊轻轻哄着,抓回了刚滚出去的热水瓶。
这药到底起效没有?
热水瓶有没有用?
陆晚泊把热水瓶塞回他怀里,一只手按住热水瓶的位置,另一只手帮他在胃的位置轻轻揉着。
直到水温下降,又换上新的热水。这样重复了好几次,应喧的神情终于放松了下来,歪着头,被毛毯裹住,安静而有规律地呼吸着。
看着他的睡颜,陆晚泊手中动作不知不觉停了,忽而看到他的睡衣向上卷起,露出了半截腰。
他拿了一张毛毯,又替他把睡衣往下拉。
动作之间,微光一闪。
陆晚泊动作猛然一滞。
好像看错了。
他手掌落在应喧的小腹上,感受到了一处与皮肤触感截然不同的凸起。
向上撩开睡衣下摆,可见肚脐位置,有两颗琥珀黄一样的水晶。
一大一小,晶莹剔透,仿佛沙漠中的两湾海子,埋藏着大地的秘密。
陆晚泊呼吸都停滞了。
他好像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不知不觉抚上了自己的眼角。
……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