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温温,在窗外若隐若现。陆晚泊换衣服时,应喧慢慢坐起来,悄无声息下床,手绕过他的腰,将脸贴在他光裸的后背上。
陆晚泊不动,任由他抱着。
温柔乡,不早朝……
“好了,快去吧。”应喧放开了环抱着他的手。
陆晚泊直接抓住了他的手,放在自己手掌中央,体温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他一低头,在应喧的手背上烙下了一个温热的吻。
“等我回来。”
应喧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看着他,看他穿上了黑色的外套,拉链一直拉到了顶,黑色棒球帽压住了头发。
很酷。
下一步该换鞋了,他想。
陆晚泊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帽子,忽然转过身来,直跨两步到他面前,两手撑在沙发边缘,应喧只觉得身上忽然一重——陆晚泊抵着他的额头压了下来,带着一整个冬天的热气,交换了一个灼人的吻。
唇齿交缠,空气开始升温,他攥紧了陆晚泊的衣角,闷声的喘息从嘴角溢出,热意节节攀升,脖颈上的淤红露了出来,像大片盛极的芍药。
陆晚泊的指腹就摸索着这片领地,又一路向下,抚过他的锁骨、胸膛,停在了他的小腹上,手指一捻,就摸到了那一枚小小的脐钉。
应喧不堪忍受抬起头,眼角竟然沁出了丝丝泪光。
他用双手推开了陆晚泊,闭上眼大口大口喘息着,在即将溺毙之际浮出了水面。
或许情动和濒死的体验本身就是一样的。
“快走吧。”
“在家里等我回来。”陆晚泊又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
而后是一阵微小的窸窸窣窣的动静,最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由另一个人带来的动静完全消失了,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寂静。
过了很久,应喧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向一片惨白的天花板。
直到身上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热气完全消失了,他才缓缓坐直了。身体就像是没有上油的机器一样,每动一下都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这声响是从身体内、从关节处、从骨头里发出来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他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却反而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应喧慢慢坐起了身,慢吞吞地开始穿衣服,还戴了一顶陆晚泊的帽子,又围上了围巾。
随后,拉开了门。
隆冬时节,北风呼啸,零零星星的雪花顺着风飘到脸上,落到地上,又被行人的鞋踩脏。
现在在外行走的人已经很少了,到处都是白皑皑的雪。
应喧搓了搓手,呼吸之间都是一串热气。
他又想到小时候,闽州的冬天很暖和,他们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互相哈气,却总是不得成功。
天不够冷,不好,天太冷了,也不好。
但这已经是他到北方来度过的最温暖的冬天了。
应喧打车到了桥上。路上的行人很少,车也不多。这是一个休息日,平时忙忙碌碌的上班族,今天也该安心地在家里不分昼夜地睡一觉,就像他刚遇到陆晚泊的时候那样。
他缓缓向前走着,身边有时会经过一串车,都开得很快,应喧猜想他们是急着回家。
迎面吹来的风很冷,他拢紧了围巾,牙齿咯咯作响。
他的动作很慢,走了很久,估摸着大约走到了桥的中央。
好像没有那么冷了,桥下的河水还在奔涌向前,没有一点声音。应喧闭上眼,还能想起来陆晚泊的吻所带来的炙热。
他此时会在哪里呢?他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吗?
应喧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天低得吓人,好像马上就要贴近头顶。
妈妈现在在做什么呢?在办公室吗?小米粒在幼儿园里会不会冷,有没有人接她?
孟老师和沈老师还好吗?
希望他们不会为自己的选择而生气。
所有因人而起的情绪,都是不值得的。他在两年前,在人来人往的高中校园里看到陆晚泊时,就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宣讲会上人很多,有很多人同陆晚泊说话,而他也回应着每一个人。
除了人潮之外的自己。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人群中心啊。
当时的应喧愤怒得肝胆俱震。
在他漂泊无定的几年里,陆晚泊一直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着,有亲人、师长、朋友,仿佛这才是他本该拥有得人生,在鹿港的几年只是一段短暂的脱轨。
应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落泪,只把这种蚀心的火焰命名为恨。
我好恨你啊。
原来你一直一直都那么远。
但现在的风太冷了,他胸腔中跳动的那团火早就灭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想错了。
陆晚泊只是被动地忘记了一切,还承受了很大的代价。
恨意一瞬间烟消云散,他被抽走了力气,满心茫然。
却依然本能地靠近他。
他难过时,应喧也觉得难过。他开心时,应喧却不觉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