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下午。
阿丽姨吃完饭要去省城进货,让二条看店,直到她晚上回来。
这简直瞌睡遇上枕头,千载良机。
阿丽姨开着面包车刚离开,二条和应喧便摸到了最近的汽车站,应喧买了票。售票员看他们年龄太小,问有没有父母陪同,应喧点头。
他目送着二条走进站内,二条走两步便回头看他。
“你只买了一张票?”
应喧点点头。他从未离开过西街,连车站都是第一次来,更不用说邻市这样完全陌生的地方。
“求你了,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害怕。”二条抓着他的手,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我阿妈最舍不得骂你了。”
应喧想起小时候他们在海边玩,退潮的时候海浪卷走了他的腰,把他往水里勾。已经在岸边的二条毫不犹豫地冲进来,在水里抓着他,哭着大喊阿妈。
那一次他们呛了很多水,二条还在院子里傻乎乎地笑。
“求你了。”二条可怜兮兮地说。
应喧又买了一张票。
窗外的树枝飞速往后退去,陌生的景色又撞进了他的眼中,车头仿佛正朝着某个崩坏的方向以不可遏止之势猛冲。
他们穿越密林和山丘,前往未知之地。应喧忽然觉得很冷,抱着胳膊缩成一团时 ,才发现手指颤抖得不停。
汽油的味道、新鲜的鸡蛋的味道,还有一种沉闷的不知从何发出的臭气隐隐缭绕着,他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几欲呕吐。
旁边的二条闭着眼睛,鼾声从鼻腔飘出来。
汽车经过县中,把他们放在了路边。
出乎意料的是,县中校门紧锁着,连门口的小卖部都关门了,几乎可以算是荒无人烟。
两人站在铁门前都傻了眼。
应喧绕着围墙走一圈,站在一棵矮树前,扭头看着身边的二条。
二条:“啥意思?”
应喧:“你会爬树吗?”
两人沿着树爬上去,从树枝跨上墙头。
二条:“别说,我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学校呢。”
应喧一掌拍在他肩上:“快点下去找。”
应喧坐在墙头,看着县中的三栋小楼和大操场,此刻只有二条跑向教室的身影。
不一会,二条又跑回来了,哭丧着脸,“教室上锁了,进不去,作业也拿不到。”
“窗户呢?”应喧垂头问他。
“锁了。”二条比划了个锁门的动作。
应喧觉得自己真的无计可施了,手一撑,落到了地上。
二条惊呼:“深藏不露啊!”
楼不过五六层,临近走廊一侧的窗户很高,根本够不着,他们只能在外望洋兴叹。
二条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个不停:“完了,到时候别人找不到桌子怎么办,我作业没写怎么办,我妈会打死我的……”
应喧没空安慰他,因为摆在目前的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他问道:“汽车几点停运?”
二条的哭声戛然而止,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看了看已经向下降落的夕阳:“……好像是五点。”
太阳光暖暖地落在身上,应喧却觉得冷,他们出门时一点,坐车过来两点,现在至少四点了。
二条愣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还能回去吗?”
他们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回不去才是最大的问题。
要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过一夜吗?会不会很冷?会不会很黑?晚上会不会有蛇和老鼠?
在光天化日之下,二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终于放声大哭起来,“怎么办啊……”
巨大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学校里回响,更显得有几分瘆人。
应喧忍不住用很大力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哭了!”
二条捂着嘴止住哭声,因为一直在哭,脸都肿了起来,像一只泡了水的大馒头。
太阳逐渐向西,阳光由白热变成橘黄,更严重的问题随之凸显出来。
汽车从始发站行驶过来,往往已经载满了人,司机总是挥手拒绝他们。
一辆又一辆车摇摇晃晃从面前过去,二条的目光随之越来越绝望。
“小说里说学校都是建立在坟场上,县中不会也是吧……
“万一突然有个妖怪出来把我们吃了怎么办……”
“我听他们说宿舍楼晚上有人在哭,会不会是阿飘啊……”
应喧右眼皮狂跳,看过的恐怖小说一个劲从脑海里往外冒:“闭嘴。”
二条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条,“我们怎么回去?”
“我留了纸条。”应喧说。
毕竟这是“远行”,他害怕阿嬤担心,留了纸条放在桌上,她打牌回来应该能看见,随后通知阿丽姨和阿强叔来接他们。
二条猛然拍了拍大腿,欣喜若狂,“我们有救了……会不会挨骂啊,早知道不来拿了。”
应喧不理会他断断续续的抱怨,坐在路边石头上,看着道路转弯的尽头。
天色越来越重,远山的轮廓影影绰绰,夕阳的余晖逐渐暗淡,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二条一会站着,一会蹲着,又走来走去,但应喧还坐在原地,他问:“你不怕吗?”
“还行。”应喧看了看四周,天快要黑了。
“你真奇怪。”二条嘀嘀咕咕,也坐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