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整座锦阁都陷入了沉睡。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贴着回廊往锦阁的门口挪去。
已经有人早在他之前站在了锦阁门口,阴沉着嗓子问:“小东子,干什么去?”
内监小东子毫无防备,登时被吓得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了。待得辩清那声音的主人,才稍松了一口气,小声道:“林大人,您可吓死我了!”
林慧披着斗篷,头上裹着风帽,这使得她整个人都笼在昏暗之中,只有翕动的嘴唇,映在廊下微弱的灯光之下,仿若鬼魅。
“都布置好了?”林慧寒森森的声音。
小东子警觉地盯着她:“什么……什么布置?”
“还想跟我耍滑头?”林慧不屑道,“若非我配合你,你能把那些易燃之物都堆在太子的卧房外面?还没旁人发现?你以为你做得都天衣无缝吗?”
“我没有……”小东子艰难地滚了滚喉咙,“我不懂您在说什么……”
林慧:“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来到锦阁,就是陛下的安排。我既负圣命,定会竭尽全力地完成陛下交办的差事。”
小东子的面上有几分游移,仍努力赔着笑道:“您办您的差事,我办我的。咱们各忙各的——”
“各忙各的?”林慧嗤声,“你还敢吩咐起我了?你不就是赵吉祥派来的吗?怎么?赵吉祥比天子还尊贵?就是赵吉祥见了我,也得有三分尊重!我念着大家都是为天子办事,替你遮掩行踪,让你在搬那些易燃之物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人来搅扰你,我倒被你嫌弃了?”
林慧说着,冷哼:“既然你不识好歹,那我也不必替你遮掩了。咱们索性把所有人都叫醒,你也不用去接应赵吉祥的人了!”
小东子闻言,头皮都要炸了:“别!别!千万别!”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为何自己折腾那些易燃之物的时候,连半个人影都没遇见。原先他还担心会不会有人起夜发现自己的行踪,但后来却发现白担心了,自始至终锦阁就像根本空了一般。
林慧此时露出了阴恻恻的表情:“我奉天子命和吴贵妃之命,来锦阁料理太子和那个司云,如今已经把他们毒翻,你这小兔崽子若敢坏我好事,把你也毒翻!”
小东子只觉得她比自己正在做的事还令人害怕,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瑟瑟道:“我……小的知道您手眼通天、厉害得很!小的就是个芝麻绿豆小内监,您老人家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知道厉害就好!”林慧冷飕飕地笑,自顾将锦阁的门闩打开,“快去给赵总管报信!去得慢了,药效可就不顶用了。”
小东子忙一叠声答应着,撒腿就往外跑。
他以为林慧所说的“药效”,是林慧给锦阁中人用的昏睡药的药效。他根本想不到的是,盯着他的背影,林慧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为了前程富贵,小东子跑得飞快,不久就带回了七八名御前侍卫和一名内监——
内监是御前总管赵吉祥的徒弟赵福,被赵吉祥派来接应小东子,负责“料理锦阁”。侍卫中领头的,是元孝礼身边最信任的人,之前在坤宁宫救过元孝礼的谢青。
谢青依旧是一身青衣,不苟言笑、面无表情。
赵福有些怕他,但想到天子和师傅赵吉祥的吩咐,只能硬着头皮和他搭话:“谢大人,咱们今儿这差事可有些扎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睛瞄前方远处带路的小东子,提防小东子听见自己的话。
谢青的脚步飞快:“陛下吩咐,照办就是!”
赵福的额角有一滴冷汗滑落,很有种在和一根木头桩子说话的感觉。
而谢青接下来的举动,更让赵福无语——
只听谢青向身后的五名侍卫道:“你们都给我听着!这是陛下交办的差事,就是搭上你们的命,也得给陛下办明白了!待会儿到了地方,该如何做不用我再教你们!一个活口不要留!”
那五名侍卫一起大声应道:“是!”
在静寂的暗夜中,不亚于凭空打了个惊雷。
赵福要疯了,心说活爹咱这是要去杀人灭口的,杀的还是太子,用不用这么唯恐旁人听不到地喊出来?
一行人接近锦阁,空气之中隐约有硫磺的臭味飘开来。
谢青几人蹑足潜行,悄悄抵近了锦阁侧门,这个方位是距离太子卧房最近的。
谢青低声吩咐道:“动手!”
几个人皆取出贴身带着的松油等物,点燃了手中的几支火把,朝着门内用力撇了进去……
赵福则屏住了呼吸,暗自祝祷此行顺遂——
如此他就能在天子面前讨得头功,将来就能取代师傅成为天子最信任的人。一旦小皇子诞下,自己就攀上小皇子这个高枝……将来这宫中总管可不就是他的了?还用时时刻刻跟孙子似的,被赵吉祥那老阉打骂?
赵福还做着荣华富贵、只手遮天的美梦呢,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照他们之前的安排,小东子寻机会在太子卧房外放好易燃之物,便来通风报信。他们得了通报,就夜半潜入,将松油火把扔进去,如此一场大火烧起来,太子断无生还机会。
可为什么,火把全都丢进去了,火都没烧起来?只有些许浓烟腾起?夜.色之中的硫磺臭味,更重了。
“怎么回事?!”谢青恼了。
赵福也想问这个呢。
不等他开口,谢青已经“噌”地把佩刀抽了出来,向五名侍卫喝道:“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