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房中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线晦暗不清。
墙边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空气中只能听见细微急促的呼吸。
时阙靠在墙上,浑身难受得要命,理智让他推开这人,灵脉中翻涌的渴求又让他舍不得推开这人。
还不够。
还想再要更多。
这血咒发作来势汹汹,唯有眼前人的心头血才能缓解。可这既是解药也是毒药,只那么一点根本如饮鸩止渴,血咒反扑得更厉害了。
时阙舔了舔唇上残留的血迹,眯起眼,拽住人衣领一把拉近,望着谢明辞沉冷如水的眸子,呼吸又乱了几分。
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张冷峻淡漠的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眉眼被烛光拓出深刻的阴影,鼻梁高挺,气息冷冽平稳,仿佛永远不会被任何事扰乱心神。
谢明辞眸光垂落,平静道:“怎么了,是还不够吗?”
时阙抿着唇不说话。
谢明辞眸光扫过他嘴唇,停顿片刻,缓缓低下头。
嘴唇覆上一片冰凉的柔软,不带任何缓冲的,血腥味伴随着浩瀚到恐怖的灵力渡了过来,跟刚刚浅尝辄止试探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时阙抓住衣袍的手指一瞬间收紧。
谢明辞,你踏马……
神魂震颤,意识刹那间被冲击到空白,时阙抓紧了对方,几欲溺死过去。
……
时阙喘息着睁开眼。
胸口微微起伏,眼前白茫茫一片冰雪,他端坐在寒潭孤石之上,除此外周遭空无一人。
没有昏暗的房间,没有要命的血咒,没有血腥难抑的吻。
是梦。
怎么又梦到那晚的事了。
三个月前他化名观楼,偷偷溜出宗门玩,遇见一个合眼缘的小玩伴,就缠着人多玩了一阵。
没想到中途遭魔修报复,两人不慎中了血咒,要互相的心头血才能解咒。
心头血乃修道之人至关重要,也是极为私密的东西,哪怕是已结契的道侣之间,也少有接触到彼此的心头血,更何况是两个相识不久的人。
虽然有尝试找过其他解法,但最终……还是用心头血解了咒。
当晚清醒后,在宗门里帮他放哨的好友传音说,掌门有急事找他。为了避免偷溜出宗门的事暴露,时阙来不及等谢明辞醒来,就连夜收拾包袱离开了。
其实就算醒来了,时阙也不知怎么面对他。
虽然两人的过界行为是因为血咒,事出有因不应太过介怀,但时阙还是有些不自在。
想来想去,反正名字是假的,两人本就只是萍水相逢临时结伴同行的情谊,血咒事了,断掉关系也算是两人最后的默契。
时阙回宗门后,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安安心心应掌门的要求,帮忙加固护山阵法到现在。
准确地说,是独自在禁地摸鱼打盹睡了三个月,顺带加固阵法。
现在是时候出去了,摸鱼也不能太过分。
时阙打了个呵欠,两三下将手中的阵法描画完毕,从寒潭上站起身,抖了抖素白衣袍上的积雪。
“阿嚏。”
……这禁地还是太冷了,不适合睡觉。
时阙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外面没人听见喷嚏声后,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调整好表情,清了清嗓子,沐着晨光朝外面走去。
“扶光师兄,您出来了!”
“扶光师兄您感觉如何?”
“扶光师兄!”
……
禁制打开,时阙从禁地中款步走出,广袖白袍迎风飞舞,如冰原上盛开的雪莲花,身姿清瘦,眼角眉梢含着冷意,乌黑墨发溶溶垂落身后。
在外等候已久的弟子们纷纷热切簇拥上去,却也隔了一点距离,想贴近又不敢贴太近的样子。
其中一个弟子咬了咬牙,低着头上前半步,递出手中暖融融的袖炉:
“禁地严寒,扶光师兄加固阵法多日辛苦了,这块袖炉……袖炉给师兄暖暖手。”
空中散落若有若无的冷香。
弟子隐约感到对方视线在袖炉上停了一瞬,又好像没有。
素白衣袍从眼前淡淡拂过,空气中留下未消融的寒意,荡人心神。
“不必。”
弟子失魂落魄地收回袖炉,怅然望着人远去的方向,身旁同伴挤了挤他肩膀:“你在想什么呢,这可是扶光师兄。”
“就是,扶光师兄是仙宗现今唯一的无情道弟子,明明天资卓绝,修行上却勤勉不怠比一般人还努力,真是我等的榜样。”
“是啊,谁不知扶光师兄修为深厚,这禁地彻骨寒意我等忍受不了,人家可没事,哪里用得着你的袖炉。”
一众弟子远远跟着时阙送了一段距离,纷纷在静泽殿前停下。
静泽殿不是旁人可以靠近的,众弟子只得站得远远的朝他行礼告别,暗自叹息:
“哎,这条路怎么这样短。”
“这次结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扶光师兄了。”
“能见到一次已是你我之幸,回家吧,回家好好修炼吧。”
……
殿中静谧无人,正中挂着一幅巨大泛黄的画卷,九重云天之上,一抹模糊缥缈的黑色背影,威压强势让人不敢直视。
画中冰冷的杀伐之气几欲透过纸面而来,百道中剑道虽也善杀伐,却没有这种寒意透骨的非人感,七情六欲俱绝,存在近乎于规则的无情。
这是千年前以无情道飞升的第一人,也是千年来唯一一人,无情道道祖,玄微仙君。
长久以来,并无任何资料记载玄微仙君样貌,即便是景阳仙宗,也仅有这一幅模糊的背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