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倏地睁开眼,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眸里,寒意凛冽,杀气毕露。
傅朝颜心头狂跳,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你……”
谁知她话没说完,手上的力道一松,男人却再次昏死过去。
她松了口气,赶紧爬起来。
这深坑有两尺深,应是猎户为了捕获大的猎物如老虎熊瞎子等才设下的,想要徒手爬上去十分费劲。
幸好边上垂下一条粗壮的野生藤蔓,傅朝颜两手攥紧藤蔓,想爬上去。
她低头看了眼那半死不活的男人,忽然又犹豫了。
这男人显然没死,是个活的,要救他吗?
若见死不救吧,有点于心难安,可真救他,又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
万一是坏人恩将仇报怎么办?
最终心里那抹仅存的善良还是占据了理智的上风。她叹了口气,爬上去后找来不少藤蔓拧成一股。一头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另一头垂到深坑里。
她小心翼翼的重新滑下去,将结实的藤蔓绑在他身上。
自己再一点点爬上去,然后利用车辘轳的原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费劲将人一点点拉了上来,她擦着额头的汗,所幸这具身体力气不小。
这男人似乎还有些意识,傅朝颜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瘦弱身体,一路扛着他试图走出深山。只是行到半途,夕阳的余晖被夜幕吞噬,忽然狂风大作,鸟儿振翅高飞,她抬头看去,似乎很快就会有一场暴风骤雨。
想赶在这下山,可能来不及了,她只好在暴风雨来临的那一刻,堪堪拖着身躯沉重的男人找到一个可以避雨的山洞。
此时是深秋时节,又逢下着雨,深林中的气温比外面要低很多,被雨水淋湿的朝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幸运的是这山洞里还算干燥,她很快就升起了火。
曾经,未入阙京之前,她曾跟随阿爹从家乡几经辗转流落,遇到没银子吃饭的时候就夜宿山林,所以论野外生存的能力她倒是会一些。
山洞外大雨如注,倾盆而下,狂风肆虐,横扫林间,树木在风中剧烈摇曳,枝叶碰撞,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黑夜中魑魅魍魉的低语。
雷鸣与电闪交相呼应,雷声震耳欲聋,划破长空的闪电犹如利剑,将黑暗的天地划出一道道耀眼的裂痕,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混沌与狂暴的漩涡之中。
小小的山洞隔绝出一方温暖、静谧的空间,才让人稍稍心安。
男人始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若不是探他鼻间还有微弱的气息,朝颜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透了,自己这一路上拖了个死人。
这场大雨下了两个时辰,偶尔趁着雨停歇的片刻,她才出去采了些止血的药草回来用石头捣碎,将他的伤口处细心的敷上。
这人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有十几处,刀伤、剑伤、以及被荆棘竹刺扎到的伤口,后脑勺也磕破了额头渗出血迹,却唯独没有被野兽啃咬的伤口。
这既不是被野兽所伤,难道是遇上盗匪了?
朝颜才来大片的树叶在洞口接了点雨水给男人喂下去,又撕开自己的一截衣袖,沾了些干净的水,替他擦拭脸上的血污。
只是看见那张脸时,她突然怔了怔。
脑海里想去了一句话:积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这个男人长得极好看,不说是这深山老林的地方,即便是在王孙贵胄,才子佳人聚集的阙京,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奇怪了,在这荒山野岭,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
夜色如墨,雨声淅沥。
她往火堆里添了些干柴,不时用树枝在火堆里扒拉几下,眼睛的余光扫了扫那躺着一动不动的陌生男人,又怔怔望了眼山洞外。
她不知为何竟然没死,还借尸还魂到这具身体里。此刻身处深山老林里,也不知此处是何地界,只怕今晚暂时要和这个陌生的男人在山洞过夜了。幸好她采药草时顺带摘了些野果勉强可以饱腹。
朝颜坐在火堆前,将脸埋在膝盖里,除了感觉浑身都痛,还有些困乏,正在她眼皮打架正要瞌睡过去时,忽然听见隐约传来有人的呼喊声。
她精神一振,连忙直起身跑出去求救。
此时山洞外雨已经停了,朝颜出来时才发现,深山里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远处隐约出现了几束火把,伴随着人焦急地呼喊声——
“云蘅?”
“阿姐,你在哪?”
“快,孩子他娘你去那边看看。”
“……”
朝颜不知道这些人来寻的人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可此刻在深山夜林穿梭了一天的她顾不得其他,大喊着回应。
“我在这里,有人么?救命——”
似乎有人听见了,大喜道:“宋大哥,这边好像有人声!”
不一会,几束火把照到眼前,朝颜下意识伸手挡住刺眼的火光,这具身体已经撑到极限,周身的疼痛和困乏一起涌来。
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人也跟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