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明时分,云蘅迷迷糊糊睡醒,她揉着酸胀的眼眶,赫然看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堆着三只灰兔,两只獾子,一只貉。
她并不知獾、狐、貉等习惯昼伏夜出,赵凛州白天就在附近布下了陷阱,后半夜只是坐等收网。
云蘅看到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知应是昨晚一夜没睡。
地上的芭蕉叶包着好些他晨间采的野果和一捧露水,云蘅方觉得腹中有点饿,便问道:“我可以吃一点吗?”
赵凛州点了点头:“随便。”
云蘅饮下一瓢露水,又吃了两个野果,赵凛州说要回去了,她才开始收拾东西,检查了背篓里的药材没被野兽叼去,又将没吃完的野果也一并包好。
侧头时却发现自己胳膊上的伤处覆着一层淡淡的白色粉末,伤口已经干涸结痂了,跟左手掌心痊愈的伤一样,显然是上过药了。
她诧异的抬头看了男人一样,赵凛州却仿若未觉,只是已经将那些猎物用绳子绑好挂在两捆柴上,准备回去。
下山时,日头已至半空。
云蘅累的实在走不动,停在路旁擦了擦汗,稍作歇息时,遇到一个衣裳褴褛的孩子也从山侧的小径走来。
那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身形瘦弱,脸色如黑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也脏兮兮的沾了污泥,嘴角向下垂,看上去有一种令人同情的可怜相。
他背上的大捆柴火将他整个人都压弯了,佝偻着腰,脚上的草鞋破了个洞,露出三个脚趾和脚后跟,双眼怯弱,面色凄苦。
云蘅认得这孩子,记忆中他好像叫狗娃。
父母早年病亡,家里无田无地,只跟着年迈的阿爷过活,爷孙俩每逢夏收秋收,就去别人田里拾麦穗。是东篱村最穷的人家。
山路蜿蜒崎岖,他小心翼翼的往下走,忽然脚下打滑一个趔趄,整个人摔跤在泥水洼里,被沉重的木柴压的翻不了身。
云蘅看他着实可怜,不由解下自己身上的背篓,递给赵凛州:“先帮我拿着。”
赵凛州却道:“还是我来吧。”他说完伸手提起那孩子身上的柴禾,轻松的扛在自己另一侧的肩上。
云蘅伸手将那孩子拽上来,对他微微笑道:“我们先替你背到山脚下。”
那孩子搭着她的手慢吞吞的爬起来,身上沾了泥水,连头发都湿哒哒一缕一缕的黏在脸上,看着云蘅那双含笑的善意目光,慌忙迫窘的低下了头。
柴禾湿重,赵凛州背着走出一大段山路后,连口气都没喘,步履稳健。直走到地势开阔处才终于停了下来。
狗娃紧跟在他后面,见他停下,自己也跟着停下,手足无措的站在那,一双眼紧盯着自己的柴禾,片刻后,目光又望向赵凛州,神情略略不安。
云蘅见此,从背篓里取出一些今早赵凛州采的野果和昨夜剩下的烤肉递给他,笑道:“山里摘的果子,很甜,肉是昨晚烤剩下的,莫介意。”
“……”
狗娃紧张的将手背在身后擦了擦,望着云蘅递过来的东西,眼里有些渴望,却又不敢伸手去接,目光却看向了赵凛州。
赵凛州微微皱眉,神色淡淡:“她既给你,就收下吧。”
云蘅以为这孩子是害怕她身旁的男人不肯,心道还挺会察言观色,却见赵凛州解下一只猎到的兔子递给他,那少年却紧张的摇了摇头,不敢接。
“拿着吧。”
赵凛州果断的语气不容拒绝,才令少年促局的伸手接过。
“谢……谢谢。”
他生涩的吐出两个字,随即他似是想起什么,忽然转身,解开那捆柴禾上挂着的麻袋,伸手往里掏出一条蛇递过来。
登时吓得云蘅猛后退一步,满面惊惧。
草花蛇足有一丈长,黑褐色横斑相连,扭着缠上了狗娃的手臂,被捏住的舌头还吐着芯子,看着就让人浑身发寒。
叫狗娃的少年见她害怕,忙又装了回去,连着袋子递了过来,挠了挠头,慢吞吞又生涩的说道:“可以卖……卖钱。”
他似乎不太经常与人说话,说起话结巴不利索。
那蛇在袋子里扭动着,云蘅哪敢伸手去接,倒是赵凛州神色如常的接了过来:“等去了镇上看能卖多少钱,回来再给你。”
少年顿时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
云蘅一愣,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转,难道这两人竟然认识?
回去的路上,听赵凛州说了两句。
这少年他往常在山里倒是遇见过几回,擅长捕蛇,赵凛州见他家穷贫苦,便帮他将蛇和自己的猎物一同拿到镇上卖了换银子。
镇上的乡绅大老爷们,喜欢吃蛇羹,他每回抓了蛇总要在山脚下等赵凛州。
“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云蘅看着少年那瘦弱褴褛背着柴离去的身影,感慨了一句。
赵凛州嗯了声,两人再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