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路上,赵凛州见她心事重重,一语不发。
“三叔盘下了一个铺子,打算做些香料生意。”他突然开口道。
云蘅反应过来他是在自己说话,忙回神,附和道:“我听三婶说过这事,开个香料铺子也挺好。”
赵凛州察觉到她心不在焉:“在想什么?”
云蘅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阿满受其丈夫凌虐的事情说了。
赵凛州勒紧缰绳的手下意识地一收,赶车的动作随之一顿。车速渐渐慢下,他眉头紧皱,转头看向她:“你想怎么做?”
他知道那个叫阿满的姑娘与她关系不错。
云蘅眉目拢上忧愁,语气沉重:“这事我插不上手。”
一路上她便在想着这事,自己明明知道了,若是放任不管,阿满不知往后要受多少罪,可自己若是要管,又该如何做?
“她家里人可知?”赵凛州问。
云蘅缓缓摇头:“她不欲叫家人知晓。”
赵凛州沉吟良久,神色严肃道:“此事她不应再独自隐忍,必要时还是要告知她家人,否则他日若真有不堪设想之事,怕是追悔莫及!”
云蘅想了想,也只能是如此。
被小辈喊作有根叔的刘有根,自小家里穷苦,爹过世的早,余下守寡的老母将他拉扯大。寡母没本事给他攒钱娶妻,自己四十岁那年才靠卖了家里的两亩地勉强娶上媳妇。
便是如今小他整整十岁,且父母已过世只有兄长嫂子的花氏。
花氏个头长的矮小,人却勤快,与左邻右舍相处也和睦,而今儿子娶了妻,每日除了和老伴下田干活,回了家还得给儿媳妇烧火做饭。儿子刘满仓则去邻村找活,以帮人砌墙、盖瓦为生。
这日,她做饭少放了一瓢水,就引来了儿媳妇的不满。
她丢下火钳,坐在灶房的门槛上,黑着脸:“不是埋怨饭生,就是嫌菜没味,有能耐自己挺着个大肚子下厨去!”
刘有根闷着头在编竹篾,只说了句:“她现在肚子里怀着咱家的种,你就忍忍,少跟她吵。”
花氏一口气堵在胸前,无处发泄。
云蘅却在这会提着礼上门,花氏见她来了,脸上难得露出笑容:“云蘅丫头你怎地过来了?”
云蘅微微笑道:“家里母鸡下的蛋,我便寻思着送来给嫂子补补身子。”
花氏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先转头飞快地瞥了眼屋内,这才压低了声音道:“便宜她做什么?我家里那几只老母鸡生的蛋下全进了她一个人的肚里,你送来的这些我可得留着给阿满,她如今也正怀着身子呢。”
云蘅本也是为了阿满的事而来,却总不好空着手上门,刚好家里的母鸡下了几个蛋,便索性拿篮子装好提过来。
刘有根让花氏领孩子进来喝喝茶。他一向木讷老实,但平日云蘅这些小辈在路上见着他打个招呼,他也能面带笑容的回应。
花氏忙将人带到侧屋里,避开儿媳妇丁氏。
“你跟她不熟,不见也罢,就她那天天拉着个驴脸样,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我怕你见了心里不自在。”
她语气轻蔑,话里带着对儿媳的极度不满:“她怀了个宝贝疙瘩,就让我和你有根叔像侍候祖宗似的侍候着她,刘满仓就是瞎了狗眼的玩意……”
她生起气来,连自己儿子都骂!
云蘅听着花氏一通抱怨,只陪着笑也不作声。
待花氏神情平静下来,她才转移话题,聊起三叔入宅宴那日她还去过阿满家,自从两人各自出嫁后也有些时日没见了。
说起阿满,花氏的嘴角就不自觉地扬起一道柔和的弧度:“这孩子勤快,听说家中样样事都自己沾手,又将婆母公爹服侍妥帖,这样岂不累?不过幸好眼下她怀上身子,得婆家及丈夫喜爱,我也就放心了。”
说罢她的目光看向云蘅平坦的肚子,悄声打听:“还没消息呢?你也得抓紧了!生个一儿半女的好把男人的心拴紧!”
云蘅见她提起自己,微微红着脸,不好意思的低垂下头。
她很快又将话题绕到阿满身上:“阿满忙平日抽不出空回娘家,您和我有根叔可别怪她,花婶子得空也往镇上多走动,她现在有了身子,想来有您多去看她,想必她心里也欢喜。”
她答应过阿满,不将那件事告诉有根叔花婶子,她便只好以此方式让花婶子隔三差五的去探望嫁出去的女儿,也好让阿满的男人有所忌惮。
花氏苦着脸叹气:“我倒也是想的,只是家里先前为了给她哥娶媳妇,欠了不少外债,你有根叔抽空就编些竹篾拿去买,我也接了些给人浆洗衣服,缝补衣物鞋帽的活,平日里还得照顾她嫂子,哪儿抽得开身……”
她哪里不想多去看望女儿,
只是抛去方才说的这些琐事不提,又怕去得次数多了惹得她婆家不喜,儿媳妇若知道怕也心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