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好了没?”他问。
好姐妹的到来,让刘满儿心情很好,笑道:“都做好了,在锅里热着呢。”
她说着出去打来一盆清水,男人将毛巾扔到盆里,阿满殷勤的搓洗干净后晾在一边,又忙着去锅里把煮好的饭菜摆上桌,此时公婆也后脚跟着进门。
云蘅识趣的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阿满的婆母和公爹倒是热情地让她留下一起用饭再回,云蘅却推辞再三,阿满不忍她难做,只好亲自送出门外。
回来时就着桌边下去,刚拿起筷子,就听自家男人问:“方才那女的是谁?”
“是我在娘家的一个好姐妹。”
刘满儿顿了顿,小心觑着丈夫的脸色又补充了一句:“她成亲比我早些。”
男人扒饭的动作一顿,猛地将筷子扔掷,顿时菜汤四溅,阿满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伸手挡着头,身子瑟缩着不敢动。
“我问你这个了吗?”
男人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瞪向妻子:“多舌!”
刘满儿唯唯诺诺地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这边云蘅走在街上,见街边有人围观不知发生了何事,她走近看,只见有个身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男子匐跪于地上,面前用草席掩着一具尸体,旁边用指书四个大字“卖身葬妹”。
云蘅听过卖身葬母,也听过卖身葬父,多数是走投无路,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女子,男子卖身葬妹倒是少见。
有数十人站着围观看热闹,相互低头窃窃私语,却无一人出手相助。
云蘅听了旁人的交耳议论,才知道事情缘由。
这对兄妹是抚州济康人氏,从小父母双亡,前来广陵镇投奔舅父,舅母却不容,兄妹两没去处,经牙人介绍,便到了王员外府上做事。
兄妹二人哥哥成了长工,其妹做了丫鬟,因有几分姿色却被刘家大公子看中污了清白,其妹不堪受辱一气之下投井自尽。其兄想寻刘侑文拼命,奈何双拳难敌四手被家丁擒住送官府,被打的肩背皮开肉绽。
云蘅见他背上果真血淋淋一片,男人却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人确实是个汉子!
她动了恻隐之心,正欲解开腰间荷包,旁边大娘却劝她。
“姨娘子且住,刘家发话了谁人敢帮他,刘府就将那人举家逐出广陵镇,你不知内情,可别惹祸上身。”
云蘅冷笑一声:“刘府好大本事!我却不怕。”
她从腰间荷包取出五两银子,俯身轻放在男子面前,柔声道:“花二两银子将令妹入土为安吧!剩下的给自己找个大夫治伤。”
男子缓缓抬头,乱发掩盖下一张脸棱角分明,左边眉骨有道刀疤,下颌与唇周带着青黑的胡茬,双眼布满血丝,形容沧桑。
他朝云蘅俯首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姑娘大恩,高湛铭记!”
云蘅微微笑道:“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她说完起身走出了人群,围观的人亦很快就散去,那叫高湛的男子却突然喊道:“姑娘且留步!”
他跟上来,面容坚毅的双手抱拳:“容我的先葬了舍妹,便与姑娘同去!”
云蘅愣住了:“随我同去作甚?”
高湛道:“夯土筑墙,挑水砍柴,舂米磨面,无一不可!”
云蘅蓦地笑了,打量着自己身上的荆钗布裙道:“你看我这身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可雇不起你做事。”
高湛低头抱拳,执着道:“不敢要恩人酬劳,只需三餐饱腹!”
云蘅还是摇头婉拒了,想起一事索性问道:“对了,我想问你,那王员外的次子听说瘫了,现下如何了?”
高湛眼含恨意:“这厮好生报应,如今口歪眼斜,肢体萎弱,半身不遂,终日躺在床上,成了一个废人。”
云蘅微眯眸,唇角扬起冷笑:“合该如此!”
她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柔和下来。
“如方才所言,帮你只是举手之劳,你心里不必有负担。”说完转身离开。
高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升起一抹感激之情。只是想起刘府很快又被仇恨所取代,双眼变得锐利如刀。
他在心里发誓,不为妹妹报仇,誓不为人!